每天只睡兩個小時，你知道嗎？”
“孩子小嘛，過幾個月就好了?！?br>“她乳腺炎化膿了，燒了一夜你在旁邊打呼嚕，你知道嗎？”
周建明不說話了，但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媽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事多。
“我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答我。”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客廳安靜了兩秒。
周建明站起來，語氣變了。
“媽，你說什么呢？我上班忙，回來累，沒那精力伺候小孩，這就叫外面有人了？”
他的反應太快了。
太快了就說明心虛。
這是我活了五十五年得出的經(jīng)驗。
“行，那你手機給我看看?！?br>“憑什么??？媽你也管太寬了吧？”
“你要是沒有，看一眼怕什么？”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我上班去了，晚上再說?！?br>門摔得很響。
林晚秋抱著孩子從房間出來，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我。
“媽，你別跟建明吵，他工作確實忙?！?br>我看著她，欲言又止。
“晚秋，你在嫁給建明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愣了一下。
“在一家設計公司上班，做室內(nèi)設計?！?br>“收入怎么樣？”
“還行吧，一個月一萬出頭?！?br>“那你怎么不繼續(xù)做了？”
她低下頭，拍著懷里的孩子。
“建明說，女人嫁了人就該以家庭為重，我就辭了。”
我沉默了很久。
“你后悔嗎？”
她沒回答。
但她的眼圈紅了。
下午趁她睡著，我進了她和建明的房間找東西。
不是我想翻，是我必須搞清楚一件事。
床頭柜里翻了半天沒發(fā)現(xiàn)什么，倒是看到她的一個筆記本。
打開一看，密密麻麻全是記的孩子的喂奶時間、拉了幾次、體溫多少、打了什么疫苗。
每天每一行都記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頁寫了一句話。
“如果我死了，請按照這個本子照顧寶寶?！?br>我拿著本子的手開始發(fā)抖。
我關上柜子門，出了房間，在客廳坐了很久。
我養(yǎng)的兒子，欠她的。
我這個當婆婆的，也欠她的。
晚上六點，周建明沒回來。
七點，沒回來。
八點，我打電話過去，關機。
九點，林晚秋喂完孩子，自己熱了碗粥喝，什么都沒問。
十點，周建明回來了，身上帶著股香水味。
不是林晚秋用的那種，林晚秋自從懷孕后就沒碰過任何化妝品。
我坐在客廳沒開燈，他進門嚇了一跳。
“媽？你怎么不睡？”
“等你?！?br>“等我干嘛，我跟同事喝了頓酒?！?br>“哪個同事？”
“你不認識?！?br>“男的女的？”
“男的?！彼f得很快。
“那你身上這味兒是他的？”
周建明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飯店味兒唄，媽你別疑神疑鬼的。”
他上樓了。
我聽到房間門關上的聲音。
然后聽到林晚秋問他吃了沒有，他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這個家，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早飯。
粥、饅頭、兩個菜，還單獨給林晚秋燉了鍋排骨湯。
周建明吃了兩口就要走。
“媽，晚秋生完孩子都仨月了，也該出去找個活干了吧？光在家待著，一個月奶粉錢加尿不濕就好幾千，我一個人扛不住?！?br>林晚秋端著碗，沒抬頭。
我把筷子放下。
“你一個月掙多少？”
“到手八千?！?br>“你老婆沒辭職之前掙多少？”
“那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她掙得比你多，是你讓她辭的?，F(xiàn)在孩子才仨月，你就嫌她不掙錢？”
周建明撂下碗。
“媽，你現(xiàn)在怎么老幫著外人說話？”
“她是你老婆，不是外人?！?br>他沒接話，拿了包出門了。
門又是摔上的。
林晚秋在桌對面輕聲說：“媽，要不我找找看有沒有能在家做的活?！?br>“你先養(yǎng)好身體，別的不急?！?br>我嘴上這么說，心里已經(jīng)在盤算另一件事。
下午我出了趟門，去了周建明的公司。
不是去找他，是去找他同事打聽。
我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坐了一個小時，終于等到一個我認識的人。
小劉，建明的大學同學，畢業(yè)后在同一家公司。
“阿姨，您怎么來了？”
“小劉，我問你個事，你跟我說實話?！?br>“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