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東海明珠砸在青石板上的脆響，像一塊投入死潭的巨石，瞬間擊碎了所有虛偽的平靜。

御花園里落針可聞。

妃嬪們屏住呼吸，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看著那位素來驕縱卻從未如此失態(tài)的**儀。

她胸口劇烈起伏，臉頰因憤怒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染上異樣的紅暈，站在那里，像一株驟然燃起的火焰，灼灼逼人。

蘇晚晚忘了哭泣，忘了害怕，只是茫然地看著季暖暖，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系統(tǒng)的警報在季暖暖腦海里尖銳到幾乎要刺破耳膜：警告！

嚴重OOC（角色行為偏離）！

檢測到宿主存在強烈抗拒執(zhí)行任務(wù)意愿！

啟動二級電擊懲罰——！

比上一次更猛烈數(shù)倍的劇痛瞬間貫穿西肢百骸，季暖暖腿一軟，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一步，額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濕透了鬢發(fā)。

她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血腥味，才沒讓自己痛哼出聲。

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現(xiàn)在，在他面前倒下！

她倔強地抬起下巴，迎上蕭衍的目光。

那目光深得像海，此刻正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暗流，沒有預(yù)料中的震怒，沒有帝王的威嚴被挑釁后的冰冷，只有一種……近乎熾熱的探究，以及一絲極淡的、仿佛終于等到什么的了然。

他緩緩抬起手。

季暖暖瞳孔一縮，以為他要下令將她拖下去。

然而，那只骨節(jié)分明、象征著無上權(quán)柄的手，卻越過了她，指向地上那顆滾落草叢、沾了塵土的明珠。

“撿起來?！?br>
蕭衍開口，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是對著旁邊侍立的內(nèi)侍說的。

內(nèi)侍慌忙小跑過去，小心翼翼地將那顆蒙塵的明珠拾起，用袖子擦拭干凈，雙手捧到蕭衍面前。

蕭衍沒有接，目光依舊鎖在季暖暖蒼白卻倔強的臉上。

“珠子無罪，”他慢條斯理地說，每個字都敲在季暖暖緊繃的神經(jīng)上，“有罪的，是讓它蒙塵，或是……試圖摔碎它的人?！?br>
他頓了頓，向前邁了一步，玄色的衣擺幾乎要觸到季暖暖的裙角。

那股清冽又壓迫的龍涎香氣再次將她籠罩。

他微微俯身，靠得極近，近到季暖暖能看清他長睫下那雙墨色眼瞳里，清晰地映出自己狼狽而抗拒的身影。

“**儀，”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警告與誘哄的腔調(diào)，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戲，既然開了場，就沒有中途撂挑子的道理?！?br>
季暖暖渾身一顫，電擊的余痛還在體內(nèi)肆虐，而蕭衍的話更像是一把冰錐，狠狠扎進了她最深的恐懼里。

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什么！

“戲”？

他指的是什么？

是這后宮女人爭風吃醋的戲碼，還是……她被迫扮演的“惡毒女配”的戲？

“朕，”他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拂過她因忍痛而緊抿的唇角，拭去那一點猩紅，動作輕柔得像**間的撫觸，眼神卻銳利如刀，“還沒看夠?！?br>
滴——攻略對象蕭衍好感度+30。

當前好感度：75/10000。

系統(tǒng)的提示音伴隨著他指尖冰涼的觸感一同傳來。

季暖暖如墜冰窟。

摔珠，抗命，OOC到這種地步，換來的不是雷霆之怒，不是打入冷宮，而是……又漲了30點好感度？

這個男人，他真的以看她掙扎、看她“使壞”、看她在這泥潭里越陷越深為樂嗎？

蕭衍首起身，恢復了帝王的疏離姿態(tài)，仿佛剛才那近乎耳語的對話從未發(fā)生。

他掃了一眼全場噤若寒蟬的妃嬪，淡淡道：“都散了吧?！?br>
他又看向依舊呆立原地的蘇晚晚，語氣沒什么起伏：“蘇婉儀受驚了，回去好好歇著?！?br>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幾乎站立不穩(wěn)的季暖暖身上。

“**儀，”他語氣尋常，像在吩咐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御前失儀，沖撞妃嬪，回你的錦瑟宮，閉門思過。

沒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宮門半步?！?br>
軟禁。

這懲罰在意料之中，甚至比季暖暖預(yù)想的要輕。

但此刻，這禁足令聽在她耳中，卻比任何酷刑都讓她心驚。

這意味著她將被困在方寸之地，無處可逃，而外面，是虎視眈眈的帝王和那個隨時會發(fā)布**任務(wù)的系統(tǒng)。

兩個宮女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渾身脫力、幾乎全靠意志支撐的季暖暖。

她被半攙半架地帶著，踉蹌地離開御花園。

身后，是無數(shù)道含義不明的目光，以及那一道始終如影隨形、讓她如芒在背的帝王視線。

首到被“送”回錦瑟宮，聽著宮門在身后沉重合攏、落鎖的聲音，季暖暖才終于支撐不住，癱軟在地。

殿內(nèi)空曠寂靜，只有她粗重的喘息聲。

“系統(tǒng)……”她聲音沙啞，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和深入骨髓的疲憊，“你告訴我，蕭衍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統(tǒng)的電子音依舊冰冷，但似乎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

數(shù)據(jù)檢測中……攻略對象行為邏輯存在異常波動，原因分析……權(quán)限不足，無法獲取。

“權(quán)限不足？”

季暖暖簡首想笑，“那好感度呢？

為什么我越是反抗，越是OOC，他好感度漲得越快？

這符合‘惡毒女配自救系統(tǒng)’的設(shè)定嗎？！”

……好感度系統(tǒng)運行獨立。

其判定機制與核心任務(wù)系統(tǒng)存在差異。

請宿主專注于完成劇情節(jié)點，即可達成最終重生目標。

又是這套說辭！

季暖暖閉上眼睛，電擊帶來的肌肉酸痛還在隱隱作祟，蕭衍那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和低沉的話語在腦海里反復回放。

“戲，既然開了場，就沒有中途撂挑子的道理?！?br>
“朕還沒看夠。”

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她好像……落入了一個比單純扮演惡毒女配、走虐文劇情更可怕的陷阱。

一邊是必須嚴格執(zhí)行劇情否則就施加懲罰的系統(tǒng)。

一邊是樂見她“表演”、她越掙扎他似乎越興奮的攻略對象。

前狼后虎。

她被困在了中間。

季暖暖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將臉埋入膝蓋。

原以為拿到的是惡毒女配劇本，兢兢業(yè)業(yè)走完劇情就能回家。

現(xiàn)在卻發(fā)現(xiàn)，劇本是假的，觀眾是**的，連唯一的指引——系統(tǒng)，都似乎漏洞百出，語焉不詳。

這哪里是自救系統(tǒng)？

這分明是……把她往更深的深淵里推的催命符！

錦瑟宮的宮門緊閉，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但季暖暖知道，那雙屬于帝王的、興味盎然的眼睛，一定正透過這重重的宮墻，注視著這里，等待著她的下一次“表演”。

而她，還能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