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遠六十大壽，劉桂芳忙了三天做了滿桌菜。他筷子一放，說要離婚，理由是找回了四十年前的初戀蔣曼麗，對方是嫁過闊佬的歸國寡婦。他張口要拿走家里一百三十六萬存款中的九十八萬。劉桂芳聽完不哭不鬧，點了下頭：行。我氣得發(fā)抖。三個月后離婚證一到手，他頭也不回鉆進蔣曼麗的奔馳跑了。劉桂芳站在民政局門口，弓了半輩子的腰忽然直了，回頭看我，笑了一下，那笑讓我后背發(fā)涼。"兒子，回家。好戲該開場了。"
第一章
何志遠六十大壽。
本來是件大事。我媽劉桂芳從三天前就開始忙活，鹵牛腱、包三鮮餡餃子、還做了何志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整整齊齊擺了一大桌。
我媽五十七了，但看著比同齡人老得多。她這輩子沒買過幾件像樣的衣服，退休金一分沒留全貼了家用。在這個家里，她更像是個不要工錢的保姆，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唯獨沒伺候過自己。
何志遠坐在主位上，穿了件新買的黑色夾克，頭發(fā)焗得烏黑，脖子上還掛了條金鏈子。他沒動筷子，一直在刷手機，時不時嘿嘿笑兩聲。
"爸，吃啊，媽忙了好幾天呢。"
我給他夾了一塊排骨。
何志遠皺了下鼻子，把排骨撥到碟子邊上。
"太甜了，齁嗓子。我這兩天在調(diào)理身體，少吃糖。你不懂，人到了一定年紀，形象管理比什么都重要。"
我媽沒吭聲，把那塊排骨夾回自己碗里，低下頭嚼。
"桂芳。何峰。"
何志遠忽然放下手機，正了正身子，喉結(jié)動了兩下。
"有個事，今天說了吧。"
我放下筷子。
"我要離婚。"
他說這話的語氣，像在念一份早就打好的草稿，沒打磕巴。
"我和蔣曼麗聯(lián)系上了。我的初戀，你們知道。四十年了，我一直沒放下。她前幾年丈夫走了，現(xiàn)在一個人回來了。我想明白了，下半輩子我要為自己活一次，不想再湊合了。"
"湊合？"
我一拍桌子站起來。
"何志遠，你說這話對得起誰？這三十多年我媽怎么伺候你的？你住院是誰守床？你下崗那三年是誰出去擺地攤養(yǎng)家？你現(xiàn)在六十了，你說湊合？"
"那是親情，不是愛情！"
何志遠脖子一梗，臉脹得通紅。
"我跟**是人介紹的，搭伙過日子罷了。曼麗不一樣，她懂我，她欣賞我，她才是我真正想過一輩子的人。"
我氣得想掀桌子。
什么懂他？前幾天鄰居張嬸說了，那個蔣曼麗早年嫁了個做外貿(mào)的，后來男人走了，留了一筆錢，如今是個有閑錢的寡婦，衣錦還鄉(xiāng)。
"媽！你說話?。?
我看向母親。
她放下了碗筷。
臉上沒有淚，沒有怒，連一絲波動都沒有。她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角，看著何志遠，那個眼神像在看一個哭鬧著要糖的小孩。
"想好了？"
兩個字，沙沙的。
"想好了。"何志遠底氣立刻足了，"房子歸你，存款我要帶走大頭。曼麗那邊生活標準高，我不能讓人家覺得跟了我要吃苦。"
"行。離。"
"媽！"
"坐下。"
我媽聲音不大，但我的**不知怎么就落回了椅子上。
她看了何志遠一眼。
"三個月冷靜期，一天不能少。這期間你睡客房，別在我面前晃。"
何志遠愣了兩秒，隨即整個人像中了彩票一樣，一拍大腿站起來。
"行！桂芳，我就知道你是個明事理的人！以前是我虧待你，以后……以后咱們還是一家人！"
他抓起手機就往陽臺走，一邊走一邊撥號，聲音壓都壓不住。
"曼麗？成了成了，她同意了！"
我看著我媽。
她把桌上的菜一盤一盤往廚房端。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頭沒回。
"兒子，別急。日子長著呢。"
第二章
接下來半個月，何志遠像換了個人。
每天早上六點起來，照鏡子、挑衣服、噴發(fā)膠，折騰一個小時才出門?；貋淼臅r間越來越晚，有時候根本不回來。
我憋了一肚子火，決定親眼看看那個蔣曼麗到底什么貨色。
周六下午，何志遠又出門了。我跟在后面，隔著二十米，一路跟到了市中心的百盛商場。
三樓國際精品區(qū)。
我躲在拐角，看到了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