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臺下的咖啡渣還帶著蒸汽，皮婭正試圖用魔杖驅趕盤旋在她頭上的焦糊味，卻精準地把一只玻璃杯炸成三瓣。

碎片彈落到塔洛腳邊，他熟練地側身一閃，沒讓咖啡濺臟唯一干凈的襯衫。

“皮婭，下次能不能炸些有價值的玩意？”

阿吉嘴里嚼著糖漬薯條，金牙在燈光下锃亮，“咱家玻璃杯預算可不多。”

皮婭咬唇，抬手揮去耳邊的貓毛——死神遺留的那只會說話的貓，不知何時爬上了她的肩膀，正盤腿蹲著對碎片評頭論足。

“你們能不能小點聲，”塔洛淡定地用銀勺攪拌咖啡，“克里斯朵要談事。

如果你們愿意，現(xiàn)在都可以用魔法牲口比賽安靜一分鐘?！?br>
就像被魔法點名一樣，深色玻璃門嘎吱一聲被推開。

寒意灌了進來，伴著一串不合時宜的悠長口哨，克里斯朵·霧影在混沌中現(xiàn)身。

他一如既往套著黑風衣和不切實際的墨鏡，嘴角勾起弧度，好像剛剛在雨巷掏過八只口袋而毫發(fā)無損。

“諸位夜行精靈，”他的嗓音里帶著打趣，“報道一樁新鮮得能嗆死人鼻孔的案子。

塔洛，來壺最濃的黑霧式，說不定你們會喜歡這味道。”

塔洛轉手加了咖啡粉，隨意一撥，把新磨的咖啡推到克里斯朵前面。

“你帶來的事，從沒有喜歡的余地。

說吧，死人？”

克里斯朵用指尖轉著杯沿，語氣像在編童話。

“前夜，死胡同那邊，老鼠巷再添一具新**。

眼睛睜得像春潮前的獨目魚，脖子上插著根銀釘?！?br>
阿吉打個冷戰(zhàn)，捧著派躲進柜臺后，“銀釘？

這可不是什么低級貨色，黑市現(xiàn)在銀都按克賣！

干嘛不首接當項鏈擱火山口賣？”

皮婭悄悄起身，瞪大眼。

“是儀式**？

女巫議會那幫瘋子又上街流浪了？”

莉維婭懶洋洋地翻著舊報紙，只有銀灰色的眸子動了動。

“議會現(xiàn)在在吵關于蘑菇面包還是黑貓炸雞的問題，他們沒空插手小巷命案?！?br>
“這不簡單。”

克里斯朵湊近，聲音低得像夜色。

“**－不只有一個，三天內(nèi)接連三具，且都在人死前收過同一封密信。

信封里沒署名，只有一張點單——死神標準式黑咖啡?！?br>
貓?zhí)ь^，“死神的點單紙？

我的天，這味道我熟?！?br>
塔洛握杯的手一緊，只是嘴角依舊浮著淺笑。

“點單的字跡？”

克里斯朵把小紙片按在吧臺上。

皮婭湊過去，“這不是你店里用的點單紙嗎？

連墨水味兒都一樣?！?br>
塔洛目光定在那張灰白紙上，一行字，字母像是被風吹過后失重的蜘蛛爬痕。

下面，還畫著一只簡化版的貓。

死神，或者某個具有死神惡趣味的勢力，在用他們的咖啡館做信物。

阿吉窸窸窣窣爬上椅子貼近。

“老板，這是要給咱安個倒霉黑鍋？

要不要我花點小錢打聽黑市傳言？”

“用你的黑市金牙少叨叨，臟事總歸繞不過巢穴?！?br>
莉維婭掀起眸光，沉聲道，“一次命案是偶然，三次就不再只是巧合。

有人借‘死神點單’作信，或許，是在宣戰(zhàn)?！?br>
空氣沉下來。

貓也不再評論。

塔洛點了點頭，微微一笑。

他似乎早己習慣，將風暴當作每日特飲一部分。

“三具**都在我們咖啡館附近，黑市、議會、行會，誰都能干出來。

銀釘**，是示警，更是炫耀。

關鍵是，誰在試圖把死神的名字頂?shù)阶烂嫔?？?br>
克里斯朵兩指挾著墨鏡下滑，露出一雙靈動的灰眼。

“賞金行會己經(jīng)開價，要的是送出密信的幕后主使，不管死神是否介入，賞金一萬影。

你們也在嫌疑名單里。

塔洛，準備好成為整個深淵城的談資了嗎？”

阿吉“啪”地一聲掉下椅子。

“我們不是頭一次上榜，但這回得弄點硬貨洗清嫌疑。

誰敢再用咖啡館點單作兇器，絕不只是抹點牛奶能解決的。”

皮婭輕哼一聲，揚起下巴。

“如果兇手是魔法師，我有辦法查蛛絲馬跡。

要不，今晚我來試試‘靈視’組合魔法？”

塔洛沉思片刻，最終敲了三下吧臺。

“既然我們成了局中人——總比變成下一個點單上的名字要好?！?br>
他環(huán)視一圈，嘴角露出壞笑。

“今晚分頭行動。

阿吉，你跑黑市問行情。

克里斯朵想方設法釣出行會眼線。

皮婭，跟我去案發(fā)巷子。

莉維婭，你盯盯老議會那幫巫婦，順便別讓他們把你炸回火盆里?！?br>
莉維婭哼了聲，表面冷淡，眸子深處卻有久違的火光。

“都明白了嗎？”

塔洛舉起杯子。

貓忍不住插嘴，“我也要分工嗎？

我的爪子不適合沾人血?！?br>
“你去藏好別被人燉貓湯?！?br>
皮婭摸了摸它的腦袋，貓高傲地甩尾。

計劃臨成。

夜色無聲地在他們背后盤旋，把咖啡館緊緊裹住。

克里斯朵最后看著塔洛，語氣里罕見地收起了嘲弄。

“我得到風聲，這不是普通的連環(huán)懸案。

也許，某位真正的死神，終于想親自找回自己的點單本。”

塔洛回望他，眼神耐人尋味。

“那咱們最好趕在死神喝完咖啡之前，查出所有答案。”

外面，永夜無語。

咖啡館門后的風鈴，卻第一次在沒有清晨的午夜響起了輕微清脆的叮咚聲，仿佛宣告著這場懸案和他們的命運，正在慢慢揭開冰冷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