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笑。

我猛地翻身坐起來，心臟跳得像擂鼓。

不對，爺爺?shù)倪z像不是這張——我親手放的，是另一張照片，那張他癟著嘴沒有表情的照片。

墻上的這張，是哪來的？

我摸黑打開床頭燈，燈光亮起的瞬間，我看見墻上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塊白墻，墻上有一個淺淺的方形印記，是遺像相框常年壓出來的印子。

相框不在那里。

它從來不在那里。

我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后背像貼了一塊冰。

房間里的空氣變得又稠又冷，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暗處看著我。

我沒有轉(zhuǎn)頭去找，也用不著轉(zhuǎn)頭去找——我能感覺到它就在我身后，就在床尾那個方向，就在那面掛著舊軍大衣的衣柜旁邊。

衣柜的門沒關(guān)嚴(yán)，露出一條縫。

縫里一片漆黑。

但我看見那片漆黑里，有什么東西在動。

不，不是動。是在呼吸。

紙人不會呼吸。爺爺說的。

紙人不會呼吸。

但爺爺騙了我很多事。

我深吸一口氣，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打火機。

紙扎匠的手邊常備火源，這是規(guī)矩——燒不干凈的東西，一把火燒了就是。

爺爺說過，紙做的玩意兒，最怕的不是水，是火。

打火機咔嗒一聲響了，火苗竄起來的那一瞬間，我看見衣柜的門合上了。

嚴(yán)嚴(yán)實實的。

我拿著打火機走過去，拉開柜門。

軍大衣歪歪斜斜地掛在衣架上，下面是兩雙布鞋和一雙雨靴，角落里塞著一卷黃紙和一捆麻繩。

什么都沒有。

但我蹲下來的時候，在地上撿到了一根頭發(fā)。

很長，很黑，不是我的。

我把那根頭發(fā)舉到火光前面照了照，它的末端有一個白色的點，像是什么液體干透后留下的痕跡。

漿糊。

我用了三天時間說服自己那根頭發(fā)是白天在鋪子里沾上的，漿糊也是。

紙扎鋪里到處都是碎頭發(fā)和干掉的漿糊，沒什么好大驚小怪的。

但**天，當(dāng)我在鋪子里見到姜瓷本人的時候，這個解釋就不成立了。

那天早上她約好九點來量尺寸。

我提前半小時開了鋪門，把地上掃干凈，把工作臺上的竹篾和彩紙碼整齊。

爺爺在世時最煩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