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里關(guān)系你自己搞定行不行？"
我攥著手機。
指節(jié)發(fā)白。
"我搞過了。"
我說。
"改時間，上門道歉，買東西賠不是，全試了。"
"沒用。"
"那你就直接賣了？都不跟我商量？"
他的口氣里有責(zé)備。
"念念以后還學(xué)不學(xué)？"
"用別的方式先練著。"
"什么別的方式？"
"鉛筆。"
"鉛筆？"
方明遠(yuǎn)像聽到了什么笑話。
"你讓孩子拿鉛筆練小提琴？"
"總比被人追著投訴強。"
那邊傳來長長的嘆氣。
"行吧行吧，你做主。"
"反正家里的事都?xì)w你管，你說賣就賣。"
"我這兒還有事，掛了。"
嘟嘟嘟。
忙音一聲接一聲。
我放下手機。
屏幕暗了。
坐在沙發(fā)上，沒開燈。
客廳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
念念從房間出來。
抱著小毯子。
"媽媽，我能跟你睡嗎？"
"好。"
我往旁邊挪了挪。
念念爬上沙發(fā)，縮進我懷里。
"媽媽。"
"嗯？"
"爸爸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爸爸忙，說了兩句就掛了。"
念念沒再問。
安靜地躺了一會兒，小聲說："媽媽，我想拉琴。"
我的手停了一下。
"想什么？"
"想琴的聲音。"
念念說。
"鉛筆沒有聲音，不好玩。"
"拉琴的聲音好聽。"
她想了想。
"像有人在跟我說話。"
六歲的孩子，用了一個很奇怪的說法。
但我聽懂了。
我摟緊她。
"等以后。"
我說。
"等媽媽攢夠錢，給你弄一個隔音的琴房。"
"或者換一套隔音好的房子。"
"好不好？"
念念點頭。
"好。"
在我懷里蹭了蹭。
閉上眼睛。
呼吸慢慢勻了。
我沒動。
看著窗外。
路燈桿上有只飛蛾，一圈一圈地繞。
撞在燈罩上。
又繞。
又撞。
我想起老陳臨走時說的話。
"陸女士，琴我明天給人送去。"
"買主姓何，住15棟，也是給孩子買的。"
15棟。
離7棟隔了大半個小區(qū)。
應(yīng)該不會被蔣玉蘭聽到了吧。
我低頭看懷里的念念。
孩子睡熟了。
睫毛很長。
鼻梁上有一點點曬斑。
我輕輕抽出胳膊。
拿起手機。
打開瀏覽器。
搜索：
"家庭隔音改造"。
"琴房隔音裝修報價"。
"小房間隔音方案"。
一條條翻過去。
數(shù)字都不小。
最便宜的簡易方案，也要兩萬出頭。
我退出來。
打開銀行的軟件。
看了看余額。
不多。
六千五的賣琴錢還沒到賬。
就算到了，加上存款，離最便宜的方案還差一大截。
我關(guān)掉手機。
屏幕暗下去。
客廳又陷入黑暗。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直到腿發(fā)麻。
站起來。
把念念抱回她的小床上。
蓋好被子。
然后回到客廳。
站在原來放琴的角落。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
地板上有一小塊顏色淺的地方。
琴架壓了三年留下的痕跡。
方方正正。
像一個印記。
我蹲下去，用手碰了碰。
地板有點涼。
我想起買琴那天。
念念四歲生日。
我?guī)デ傩刑羟佟?br>她一眼看中那把淺棕色的。
說"它的臉好小，跟我一樣"。
我笑了，說那就要這把小臉的。
拿回家那天，念念興奮得滿屋子跑。
第二天一大早就爬起來，把琴從盒子里拿出來。
小胳膊夾住琴身，拿起弓。
拉出第一個音的時候，她回頭對我笑。
"媽媽你聽，它說話了。"
三年。
每天半小時。
一千多天。
變成了地板上一塊淺了一號的痕跡。
《》
第三天早上。
念念去上學(xué)了。
我在家收拾屋子。
手機又響了。
不是孫經(jīng)理。
也不是方明遠(yuǎn)。
來電顯示：方雪。
一個我存了四年沒撥過的號碼。
方雪是我以前在少年宮的同事。
教鋼琴的。
我在那里待了六年，跟她關(guān)系最好。
辭職之后聯(lián)系就少了。
過年發(fā)條祝福，生日點個贊，僅此而已。
突然打來，我有點意外。
"清禾？是我，方雪。"
"方雪姐，好久沒聯(lián)系了。"
"可不是嘛，兩年了吧。"
她笑了笑，語氣有點客氣，又有點急。
"找你有個事。我們少年宮今年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