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深蒂固，你要查他的賬，他能讓你待不下去?！?br>我說：“我本來就沒打算在這個村里待一輩子?！?br>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然后鋪開信紙。
節(jié)4「采藥遇蛇」
后山滿坡都是金銀花。
我算了賬：一斤干金銀花賣給鎮(zhèn)上藥材站能換一塊二，這一坡采下來曬干了少說三四斤。加上車前草和艾草，月底能攢個十幾塊。離八十三塊五的債雖然還差得遠，但加上工傷賠償那四百多——只要賠償能要回來，債就不是問題。
小麥非要跟來。她背著比她還大的竹簍，手里攥著打蛇的竹竿，走在前頭給我開路。采到中午，竹簍快滿了，我正打算下山，忽然聽見小麥尖叫一聲。
一條短尾蝮盤在碎石坡上，三角腦袋仰起來吐信子。小麥的竹竿打在蛇身上偏了，那蛇回頭一口咬在她腳踝上。
我背起她往山下跑。五里路，跑得我肺里全是血腥味。村衛(wèi)生所老趙頭檢查了傷口，說血清缺貨。我蹲下去用嘴**，吸一口吐一口，吸了七八口直到吐出來的唾沫從暗紅變淺紅。老趙頭打了一針抗蝮蛇毒血清——全衛(wèi)生所就剩一支。
小麥躺在病床上，嘴唇發(fā)白，攥著我的手指頭說：“姐，我會不會死？”
“不會。姐還沒讓你回學校?！?br>她笑了一下，睡著了。我守了她一整夜。天亮時周明遠騎著二八大杠來了，后座馱著一袋草藥——他把我昨天扔在半山腰的竹簍撿回來了，金銀花一朵沒灑。
“舉報信寫好了。”他從懷里掏出三封信，掛號，公社一封，縣革委會一封，地委一封。
草藥曬了三天，賣了四塊兩毛錢。離月底還有二十天。
錢二狗沒再來。但我知道他在等——等月底我還不出錢，好名正言順地拿走我**手鐲和糧票。
他不會等到那一天的。
節(jié)5「搶曬場」
秋收曬谷，錢家把曬場占了三天。
張老三家的稻谷堆在田埂上等曬，等了兩天兩夜，實在等不住了，天不亮挑到場子上想占個角。還沒鋪開，就被錢四拿扁擔潑了半筐。張老三一嗓子吼出去，把十幾戶同樣等曬谷的人家全吼來了。
錢二狗叉著腰站在場子中央：“我爹定的規(guī)矩，十幾年了，誰有意見？”
人群里有人罵了一聲，但沒人敢站出來。
我從人群里擠出去，走到村支書老劉頭面前：“劉支書，曬谷場是全村的，不能一個人說了算。抽簽——每戶派一個人，當場抽簽，抽到幾號排第幾。簽條當場寫，排隊順序當場貼在村口，誰也別賴?！?br>老劉頭看了我一眼，接過我遞過去的鐵皮文具盒——里面是提前裁好的草紙條，折得一般大小。
錢二狗急了：“你算老幾？”
“我不算老幾?！蔽野盐木吆信e到他面前，“你要是覺得抽簽不公平，現(xiàn)在就當著全村人的面說清楚——你家的稻谷比別人家的金貴在哪？”
他張了張嘴，沒說上來。身后幾十雙眼睛全盯著他。錢四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狠狠一跺腳，擠出人群走了。
抽簽從晌午持續(xù)到天黑。張老三抽到四號，樂得鞋都跑丟了。連孫寡婦都顫顫巍巍來抽了一張，排在錢家前頭。
抽簽結(jié)果貼在村口的當天晚上，公社文教組那個干部帽又出現(xiàn)在村小學附近。我遠遠看見他往周明遠的屋子里張望了一眼，騎著車走了。他在查周明遠——而我和周明遠綁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長到任何調(diào)查都會把我牽扯進去。
回到家里，草紙本上多了三行新字：舉報信已寄出，等待調(diào)查組。文教組仍在盯梢。錢家暫時消停。
灶臺上那半瓶敵敵畏還在窗臺上擱著。我媽已經(jīng)不往房梁上看了。
但她還是會半夜驚醒，摸著我的炕沿確認我還躺在那里。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她怕自己撐不到我兌現(xiàn)承諾的那一天。
我必須在月底之前，讓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