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著窗臺上晾的草藥，拿起一根石斛在手里搓了搓。
"喲，石生最近可以啊，采了這么多好東西。"
何母賠著笑。
"運氣好，山上今年長得旺。"
王桂芬把石斛扔回窗臺上，拍了拍手。
"運氣好有什么用，光靠采藥能發(fā)財?。?
她身后的兩個女人跟著笑。
王桂芬扭頭看見了門口的我，上下掃了一圈。
"懷得夠大的，肚子尖尖的，八成是個小子。"
我沒接話。
她又說。
"你可得爭氣，生個兒子，好歹對得起石生花的那筆錢。"
何母的笑容僵了一下。
"桂芬，別瞎說。"
王桂芬擺擺手，一臉無所謂。
"我這不是替石生著急嘛，快四十的人了，花那么大一筆錢，總得落個實在的。"
"要是生個丫頭片子，那可就虧大了。"
她身后的女人又笑了。
我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框上，看著她。
"你要是說完了，就請回吧。"
王桂芬愣了一下。
"喲，還有脾氣了。"
"你一個買來的，在這兒擺什么架子。"
"我今天來是給你面子，別不識好歹。"
何母趕緊上前，陪著笑拉了拉王桂芬的胳膊。
"桂芬姐，別跟她計較，懷著孩子呢，脾氣大。"
王桂芬甩開何母的手，鼻子里哼了一聲。
"行，我走，不稀罕在這兒受氣。"
她走到院門口又站住了，回頭丟過來一句話。
"你回頭勸勸石生，別成天往鬼門嶺跑了，死了一個還不夠？"
"萬一再出個好歹，你們娘仨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
說完她領著那兩個女人走了。
院門砰地關上。
何母站在院子中間，臉上的表情很難看。
我轉身進了屋，坐到床邊。
手放在肚子上，小東西又在里面動了。
何母跟進來，在我對面站了一會兒，才開口。
"王桂芬那人就那樣，嘴毒，你別往心里去。"
我說："我沒往心里去。"
何母看著我，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最后她就說了一句話。
"在這個村子里，咱們家是最窮的，受點氣在所難免。"
"你要是能……"
她頓了頓，沒說下去。
我知道她想說什么。
你要是能安安心心留下來，給石生生個孩子，日子慢慢就好了。
我沒接話。
她轉身走了。
門帶上之后，屋里又剩下我一個人。
我把那包野栗子拿過來，一顆一顆剝殼。
栗肉是淡**的，嫩得很，咬一口滿嘴都是粉面面的甜。
何石生冒著摔死的風險給我撿來的。
我坐在那兒嚼著栗子，鼻子發(fā)酸。
**章 懸崖上的天
何石生三天沒回來。
第一天，何母說他有時候要在山上**，找到藥材多的地方就不舍得走。
第二天，何母不說話了，一個人在院子里來回轉。
第三天晌午，我撐著肚子走到院門口，看著門口那條彎彎曲曲通向山里的土路。
路上空空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何母坐在灶臺前，手里捏著一把柴禾，半天沒往灶膛里塞。
"他以前最多在山上待兩天。"
我說。
何母沒吭聲。
"要不要找人上山去看看？"
何母站起來。
"找誰？村里的男人誰肯去鬼門嶺？"
"那條路**走過，再沒人敢走第二回。"
她聲音發(fā)抖，可硬撐著沒讓自己失態(tài)。
黃昏的時候，院門被撞開了。
何石生靠在門框上，渾身上下全是泥和葉子，右腿的褲管撕得稀爛。
竹筐斜挎在肩上，里面的藥材壓得筐沿都變了形。
何母沖過去，劈頭就罵。
"你要死??！三天不回來，你想讓我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他沒躲，也沒吭聲，靠著門框直喘氣。
我走過去。
他右小腿上有一道長長的口子，皮肉翻開著，血早就干了，沾滿了泥。
"這是怎么弄的。"
"攀巖的時候腳底踩空了，蹭了一下。"
"蹭了一下？皮都翻了，這叫蹭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好像這才發(fā)現(xiàn)傷口有多大。
"沒斷，能走，沒事。"
何母罵了幾句就罵不動了，蹲在地上開始抹眼淚。
我讓何母去燒一鍋熱水。
"你坐下來，別動。"
他靠著墻慢慢滑坐到地上，竹筐卸到一邊。
我找了一塊干凈的舊布，撕成條。
熱水端來之后，我蹲不下去，就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