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出兩人的結(jié)婚照，舉到男人眼前?！澳憧矗@是我們的結(jié)婚照！這個是你，這個是我——”
男人看著照片里自己的臉，像看一個陌生人。他搖搖頭，繞過她，走了。
女人癱在地上，抱著手機，哭得撕心裂肺。手機屏幕上還有另一張照片——襁褓里的嬰兒。她不記得自己有個孩子。
沈硯塵閉上眼。他知道此刻全世界的街頭都在上演同樣的場景。無數(shù)家庭在這一秒破碎，不是死亡，是遺忘——比死亡更**，因為你還活著，你愛的人也活著，但你們之間什么都不剩了。
高空之上，第一道血色字跡緩緩凝聚。字跡像有人用毛筆蘸著血在水里寫的，一筆一劃，工整又詭異。
天道禁忌第一條：不可直視霞光源頭超過三息。違者雙目失明，魂火熄滅，永世不入輪回。
沒人看懂。不，有一個人看懂了。
話音剛落，街頭就有人中招了。一個中年男人抬起頭，直愣愣地盯著天上的金紅色霞光，本能地被光吸引。他是個普通的建筑工人，工裝上還有水泥漬，剛醒過來什么都不記得了，只是覺得那道光很美。
一息，他在笑。嘴角上揚，眼睛彎起來，像一個孩子第一次看見煙花。
二息，眼睛開始發(fā)紅。淚水涌出來，不是哭，是被光線灼傷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他眨了眨眼，以為自己太過感動。
三息，眼中的光驟然熄滅。那一刻他的表情凝固了——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是覺得世界突然黑了。嘴唇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但眼睛已經(jīng)看不見了。
**息，他的頭頂飄出一縷淡白色魂火，像風(fēng)中的燭火搖曳了一下，消散。身體直直往后倒，砸在地上，工裝上的灰塵揚起來。
周圍人尖叫著四散奔逃，沒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沒人知道他剛才還在笑。
沈硯塵站在窗前，手指攥著窗框，指節(jié)像結(jié)了冰，白得沒有血色。他不是第一次見人死，但這是第一次——看著一個活人，因為無知而消散。他想起祖父的話：天道無情，觸之即滅。不是懲罰，是規(guī)矩。
“第一個?！彼吐曊f。
然后他轉(zhuǎn)身，拿起《萬世往生錄》塞進背包。從抽屜里摸出幾樣?xùn)|西：一把折疊刀，刀鋒磨得發(fā)亮；一盒創(chuàng)可貼，快過期了；一個打火機，還有半罐氣；還有一樣——祖父留下的老式懷表，黃銅外殼，已經(jīng)不走了。他握了一下，表殼還有一些微涼的觸感。
推開門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六年的出租屋。桌上還有半杯沒喝完的茶，茶湯已經(jīng)涼了。墻上貼著一張過期半年的電影票，票根上有兩行字，一行是電影名字，一行是座位號。窗臺上養(yǎng)著一盆快死了的綠蘿，葉子已經(jīng)黃了大半，盆底還有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記得澆水”，字跡已經(jīng)模糊。
這盆綠蘿是母親留下的，她走之前說“記得澆水”，他澆了六年，它還是快死了。沈硯塵看了三秒，沒去碰。有些東西留不住，就讓它留在原地。
他沒有猶豫，推門，走進那片混亂。
身后，屋內(nèi)空蕩蕩，只剩綠蘿還在窗口，葉子已經(jīng)黃了大半。風(fēng)從沒關(guān)嚴的窗戶鉆進來，吹動了那片葉子，像是有人在揮手，又像是告別。
八分鐘后，他在樓下遇見第一個人。那人問他：“你是誰？”沈硯塵說了自己的名字。那人搖搖頭走了。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人離去的背影，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從這一刻起，全世界不會再有人主動叫他“沈硯塵”。除非他告訴別人。
他成了這個世上最孤獨的人。他有記憶，有名字，有過去——而所有人都沒有。孤獨不是沒有人陪，是你記得所有人，而所有人都不記得你。
“走吧?！彼麑ψ约赫f，邁出了第一步。
第二章 · 巷口
街道上全是茫然的人。車輛扎堆撞在一起，碎玻璃灑了滿地，在陽光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