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到半夜、每次她幫林婉寧寫個人報告、每次逢年過節(jié)替她值班的時候，都會聽到同一句話。
而出事的時候，被推出去的也總是同一個人。
那天晚上，方嶼沒有加班。
她破天荒地在六點鐘收拾東西走人。經(jīng)過林婉寧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她看見里面空蕩蕩的。林婉寧早就走了。桌上留了一張便簽條，壓在鍵盤下面，字跡潦草但語氣不容商量：“明日早會材料準備好，8:30前發(fā)我。”
方嶼拿起那張便簽，看了一秒。
然后把它撕了。
她打了一輛車回出租屋，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喝了兩口就喝不下去。蜷在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她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腦子里只剩一件事。
三十萬。
三十萬到五十萬。
她把這幾個數(shù)字翻來覆去地嚼，嚼到它們變得滾燙，燙到她眼眶發(fā)酸。
然后她坐起來，打開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她的眼眶是濕的，但手已經(jīng)不再抖了。
她打開了一個新的文檔。
然后開始打字。
她要把這三年來自己親手寫過的每一份方案、跑過的每一個評估模型、旁聽過的每一次高層會議里學到的東西，全部寫進這個文檔里。
不是替林婉寧寫的。
是替她自己。
那個文檔的名字，她只敲了兩個字。
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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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你這個瘋女人
方嶼用了七個晚上把《燎原》寫完。
七個晚上，她在出租屋里那盞掉了一半月光的臺燈下，把三年來的所有積累一件一件從身體里掏出來，攤在桌面上重新排列組合。那些她替林婉寧寫過的方案、那些被打了回來又重新改的方案、那些“太復雜了用標準模板就行”的方案——她全部翻出來，用一把最鋒利的剪刀把它們剪碎，再縫合成一個新的東西。
這份方案比盛恒現(xiàn)有的版本激進得多。所有盛恒想做但不敢做的路徑，所有林婉寧看都沒看過一眼的數(shù)據(jù)，所有方嶼在替她打雜的間隙里偷偷積累的思考，全部寫在了這四十多頁的文檔里。
如果這份方案落地，盛恒的“燎原計劃”會被碾得渣都不剩。
她花了三年，給自己鍛造了一把刀。
發(fā)給周啟年的郵件是凌晨發(fā)的。隔天早上，他約她去華爾街俱樂部，還帶上了一位神秘的客人?？腿私猩虺幫?，野火資本的創(chuàng)始人，業(yè)內(nèi)外號“**”。
后來的事情，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
野火給的條件干凈利落：年薪兩百萬，項目分紅另算，第一個項目跑通額外給百分之五的期權。方嶼唯一的顧慮是盛恒的競業(yè)協(xié)議，沈硯庭只說了一句話。
“野火要的人，盛恒攔不住。”
她當天簽了字。然后回盛恒遞了辭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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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寧拿到辭呈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看見了什么不可能存在的東西。
上午九點半，盛恒投資部的大辦公室里，所有人都在假裝低頭工作。鍵盤聲噼里啪啦地響成一片，但沒有一個人的目光真正落在屏幕上。所有人的余光都黏在總監(jiān)辦公室的玻璃門上，等著看里面的人什么時候砸杯子。
林婉寧沒有砸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