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弟呢？"
"我弟弟在那所一年七萬的民辦學校里，曠課、打游戲、換女朋友。畢業(yè)之后工作沒干過超過三個月的。我**說法是，男孩子晚熟，需要多給他一些時間。"
馬克把酒杯放下。
"若晚，你知道嗎？你已經做得夠多了。你不欠他們任何東西。"
"我知道。所以六年前我才會那么干脆地斷了。"
"那現在呢？"
"現在……"我轉著酒杯，紅酒在杯壁上留下掛痕，"現在他們想分我一份拆遷款。"
"你覺得這是真心的？"
"你覺得呢？"
馬克看著我，沒回答。
我們都知道答案。
莫奈跳上沙發(fā)，縮成一團，呼嚕呼嚕地睡了。
我看著它，忽然有點羨慕。
做一只貓多好，不用處理這種破事。
第五章
接下來兩天，我把精力全部投入到工作里。
米蘭展會的方案要敲定，還有三套設計沒有完成配色。
伊莎貝爾給的時間很緊。
我連續(xù)兩個晚上加班到凌晨兩點。
但腦子里總會在不經意的時候飄過那些畫面。
不是律師函，也不是顧盈盈的朋友圈。
是更久遠的事。
高考出成績那天。
鄭蘭芳看到我的分數，說的第一句話不是"恭喜"，是"你弟弟這次才考了380，你回頭幫他補補課。"
大學開學前一天。
我提著行李箱站在門口，鄭蘭芳在廚房里給沈子豪炸雞腿。
"媽，我走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對了，你到了學校先把助學貸款的事辦了，別忘了。"
她連頭都沒抬。
沈國棟站在走廊里，欲言又止。
最后只說了一句："若晚，好好學習。"
那是四年里，他唯一一句給我的叮囑。
后來去巴黎讀研，再后來留在巴黎工作，每次跟家里打電話，鄭蘭芳的話題永遠只有一個：你弟弟。
"你弟弟又換工作了。"
"你弟弟談了個女朋友，家里條件不錯。"
"你弟弟想在北京買房。"
從來沒有人問過我：若晚，你在巴黎過得好不好？冬天冷不冷？有沒有朋友？
一次都沒有。
"沈若晚！"
伊莎貝爾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這組配色不對，你走神了？"
我低頭一看，把淺灰和深灰用反了。
"抱歉，我重新調整。"
"你這兩天到底怎么了？"
"私事。"
"我說過，私事不要帶進工作。"
"我知道。不會再出錯了。"
伊莎貝爾看了我?guī)酌?，轉身走了。
我坐回位子上，重新調色。
手機又響了。
又是國內號碼。
我沒看，直接按掉。
但幾秒后，一條短信彈了出來。
是個我沒見過的號碼，發(fā)來一段話：
"若晚，我是林楠。你還記得我嗎？大學室友。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這兩年一直在跟你老家的親戚借錢，借錢的時候說的是若晚***欠了債，要幫她還。你知道嗎？"
我盯著這條消息，心臟跳得很重。
林楠，我大學四年的上鋪。畢業(yè)后她去了北京做律師，我們偶爾會聯系。
斷絕關系后，我把所有國內的社交關系都清理了一遍，但林楠的號碼我一直沒刪。
我撥了回去。
"林楠。"
"若晚！你終于肯接電話了！我找了你好久，你換號碼了對不對？"
"嗯，六年前換的。你怎么找到我現在的號碼的？"
"你還記得咱們班的張偉嗎？他在法國駐華使館工作，幫我查到的。若晚，我剛才說的那件事，你知道嗎？"
"不知道。你說清楚。"
"**這三年，陸陸續(xù)續(xù)跟你姑媽、舅媽、**的同事，總共借了差不多六十萬。每次借的時候都說是你***欠了錢，讓她幫忙周轉。"
我太陽穴突突地跳。
"你怎么知道的？"
"你姑媽前陣子托人找到我，問我能不能聯系**。她說**借了她十五萬，說好三個月還，拖了一年多了，她想直接找你要。"
"她找我要？"
"對，她以為真是你欠的債。"
我握著手機，沉默了很久。
"若晚？你還在嗎？"
"在。"
"你是不是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