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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我閉上眼，三十八年的碎片不受控制地閃現(xiàn)。
還沒等我理出個頭緒，病房門被推開了。
不是蘇映雪。
是我妹妹方曉梅。
她身后還跟著她女兒趙婷婷，二十六七歲，畫著精致的妝，挎著個亮閃閃的包。
"哥！"方曉梅一進(jìn)門就紅了眼圈，"媽聽說你住院，急得飯都吃不下。她腿腳不好沒來，讓我先過來看看。"
她在床邊坐下，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
趙婷婷站在后面，叫了聲"大舅"，眼睛卻四處轉(zhuǎn)，最后落在床頭柜上那張確診報告上，飛快地掃了一眼。
"哥，你這病，得花不少錢吧？"方曉梅壓低聲音。
"還沒細(xì)算。"
"媽說讓你別怕。你那些年交給她的錢，她一分沒動，都給你存著呢。"方曉梅話鋒一轉(zhuǎn)，"不過哥，我跟你商量個事。"
我看著她。
"婷婷下個月結(jié)婚，你也知道，她婆家那邊條件不錯，咱們家的排場不能太寒磣。**意思是，從你那筆錢里先拿二十萬出來，給婷婷辦婚禮用。等你好了，慢慢還。"
我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二十萬？"
"也不多嘛。"趙婷婷接過話，聲音脆生生的，"大舅，我就結(jié)這一次婚，場面上總得過得去吧？您看我同事結(jié)婚，哪個不是二三十萬起步？"
我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管子，胸腔里揣著隨時能要命的瘤子，我妹妹帶著她女兒上門，開口就是二十萬。
"曉梅，我現(xiàn)在這個情況……"
"就是因?yàn)槟氵@個情況，才得趁早安排啊。"方曉梅拍了拍我的手背，"萬一到時候手術(shù)住院什么的，你哪還有精力管這些？趁現(xiàn)在把婷婷的事辦了，你也少操一份心。"
她說得理直氣壯，好像這二十萬從我將死之人口袋里掏出來，天經(jīng)地義。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病房門開了。
蘇映雪端著保溫壺走進(jìn)來，掃了一眼方曉梅母女。
"嫂子來了？"方曉梅站起來，臉上堆出笑。
蘇映雪點(diǎn)了下頭，把保溫壺放好，沒搭話。
方曉梅訕訕的，又轉(zhuǎn)向我："哥，那這事你考慮考慮，我回去跟媽說。"
趙婷婷臨走前看了蘇映雪一眼，嘴里嘟囔了句什么，被方曉梅拽著走了。
病房門關(guān)上。
蘇映雪倒了杯水，插上彎頭吸管，遞到我嘴邊。
"你都聽見了？"我問。
"嗯。"
"你怎么看？"
蘇映雪把水杯放下，拉了張紙巾擦了擦壺蓋上的水漬。
"你的錢，你做主。跟我沒關(guān)系。"
這句話比方曉梅要二十萬還讓我難受。
**章
那天夜里我沒怎么睡著。
倒不全是因?yàn)椴?，是腦子里不斷翻涌著一些舊事。
我想起兒子方子軒上初一那年，學(xué)校組織冬令營，需要交一千二百塊報名費(fèi)。
子軒拿著通知單來找我，眼巴巴的。
我摸了摸口袋，空的。工資早交給我媽了。
我尷尬地看向蘇映雪。
她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回屋，從柜子最里面翻出一個鐵盒子，打開，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沓零鈔。
她數(shù)了一千二百塊，裝進(jìn)信封，遞給子軒。
"去吧。"
整個過程她沒看我一眼。
后來我媽知道了這事，陰陽怪氣地說："冬令營？有那錢買兩本習(xí)題集不好？你媳婦慣孩子倒是大方，也不知道錢哪來的。這筆開銷得記上，各出一半。"
蘇映雪在廚房洗碗，水龍頭嘩嘩響著，沒回一個字。
我也沒替她說一句。
我想起女兒方雨萱高考前三個月，每天復(fù)習(xí)到凌晨。
有一回她趴在桌上睡著了，蘇映雪給她披衣服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她瘦得肩胛骨都凸出來了。
蘇映雪第二天一早去菜市場買了排骨和雞肉，想給雨萱補(bǔ)補(bǔ)。
我媽正好在家，盯著那袋排骨看了半天。
"這排骨多少錢一斤？"
"二十八。"
"買了幾斤？"
"三斤。"
"那就是八十四。你跟志國對半分，你出四十二。"
蘇映雪把排骨放進(jìn)廚房，沒吭聲。
雨萱站在門口，全聽見了。
從那以后，我再沒見雨萱跟***撒過嬌。
高考結(jié)束那天，雨萱拿著準(zhǔn)考證出了考場，第一個電話打給蘇映雪："媽，考完了，我想吃你做的紅燒排骨。"
沒有打給我。
三十八年，太多這樣的畫面了。
我以前覺得日子就是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