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在文具店里遇上的。
大前天是在小區(qū)樓下的石凳上坐著等到的。
每次他都帶著點東西。
第一次是一本物理習(xí)題冊，翻開第一頁就寫著："基礎(chǔ)鞏固，適用于高考一輪復(fù)習(xí)。"
第二次是一支筆。
第三次是一個計算器，雖然是舊的，但擦得干干凈凈。
子杰收了這些東西，而且居然沒有扔掉。
那本習(xí)題冊我在他房間里看到過，翻到了第三十幾頁，上面有鉛筆做過的痕跡。
我心里既高興又不安。
高興的是，子杰好像真的開始對物理產(chǎn)生興趣了。
不安的是，一個退休老人，對一個不相干的鄰居孩子這么上心，到底為什么？
那天晚上我在廚房做飯，透過窗戶看見趙老師在對面陽臺上澆花，他抬頭朝我這邊看了一眼，微微笑了笑。
我趕緊把窗簾拉上了。
子杰從房間出來吃飯，飯桌上居然主動問了一句。
"媽，你知不知道趙老師以前是哪個學(xué)校的？"
"省實驗。"
"他好像挺厲害的，跟我講了好多解題的思路，我們馬老師從來不這么講。"
這是搬過來以后，子杰跟我說話說得最多的一次。
我心里那個矛盾勁兒更重了。
"子杰，你跟趙老師之間，他有沒有提過什么別的？"
"什么別的？"
"就是……有沒有什么條件？"
"媽，你想什么呢？人家就是好心，你能不能別什么事都往壞處想？"
他筷子一頓，臉又沉下來了。
"行了行了，我不說了，吃飯。"
我往他碗里夾了一塊肉。
他沒拒絕。
但我還是覺得不對勁。

這天我上完白班回來，樓道里站著一個人。
是我婆婆，王桂芬。
三年沒見了。
上次見面還是陸建華葬禮上，她拿走了賠償款的大頭，六十萬里拿了四十萬，說是"建華是我兒子，這錢該我拿"。剩下的二十萬，她讓我自己看著辦。
那之后，她沒來看過子杰一次。
逢年過節(jié)連個電話都沒有。
"秀芳。"
她叫我名字的時候，表情倒是挺親熱的。
"媽，您怎么來了？"
"聽說你搬到這邊陪子杰讀書？我來看看你們。"
"誰告訴您的？"
"建華的二叔，他正好路過這個小區(qū)看見你了。"
我把門打開讓她進(jìn)來。
屋子小，她掃了一圈，嘴角撇了一下。
"這也太將就了吧？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住這種地方。"
"將就得了，離學(xué)校近。"
"子杰呢？"
"還沒放學(xué)。"
她坐下來，接過我遞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拐彎抹角地開了口。
"秀芳啊，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來了。
"建華走的時候，不是還有一套老房子在我名下嘛，最近那邊要拆遷了。"
"那是您的房子，跟我沒關(guān)系。"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拆遷款下來以后我想拿一部分給子杰存著。但是現(xiàn)在手頭有點緊，你看你之前存的那筆錢……"
我的手指捏緊了杯子。
"那筆錢是給子杰上大學(xué)的。"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先周轉(zhuǎn)一下，等拆遷款下來了我馬上還你。"
我看著她那張臉，忍了又忍。
"媽，我現(xiàn)在每個月兩份工的工資，交完房租和子杰的學(xué)費，剩不了多少。那筆錢我不能動。"
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你這話什么意思？我是子杰的奶奶，我還能坑自己孫子的錢？"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就是覺得建華走了，我這個婆婆就不算數(shù)了，是不是？"
她聲音高了起來。
我沒說話。
她站起來，看了看這個小小的客廳，冷笑了一聲。
"你一個人帶著孩子，連個像樣的房子都租不起，還擺什么譜？"
"媽，門在那邊。"
她愣了一下，沒想到我會這么說。
抓起包摔門走了。
門被帶上的聲音在走廊里回響了好幾秒。
我扶著桌子站了一會兒。
手在抖。

婆婆走后的那個星期，子杰的物理月考成績出來了。
51分。
比上次高了八分，但還是不及格。
我拿著卷子去找趙老師說過的那幾個知識點對照著看，發(fā)現(xiàn)有兩道題，子杰用了趙老師教過的解法，一道做對了，一道差了一步。
他確實在進(jìn)步。
但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
何老師又打了電話來。
"沈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