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之幸
嘉和十四年，秋。
我的酒坊已經(jīng)有了二十多個工人，碧潭春賣到了大半個江南。我又開發(fā)了桂花釀和梅子酒，鋪面開了三間。
日子過得忙碌又充實。
直到那年春天，我在鎮(zhèn)外的河灘邊撿到了一個嬰兒。
襁褓裹得很舊，孩子瘦得像只小貓，哭聲斷斷續(xù)續(xù)，已經(jīng)沒什么力氣了。布包里只有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孩子命苦，求好心人收留。"
我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碧竹在旁邊勸："姑娘，你一個未亡人，收養(yǎng)個來歷不明的孩子，要招閑話的。"
我把孩子抱起來。
他烏溜溜的眼睛看著我，忽然不哭了，伸出一只小手抓住了我的衣領(lǐng)。
"閑話就讓他們說去。"
我給他取名顧錦年，小名錦年。
希望他這輩子錦繡年華，平安順?biāo)臁?br>錦年來了以后，我的生活徹底變了。
學(xué)著給他煮米糊、換尿布、半夜起來喂奶、哄他睡覺。手忙腳亂了好幾個月，才慢慢上了道。
他長得快。
會笑了，會翻身了，會爬了，會搖搖晃晃地走路了。
最先學(xué)會的一個詞是"阿娘"。
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我愣了好久，然后把他摟在懷里，笑得眼眶都熱了。
從前在侯府的十幾年，在將軍府的三年，沒有人讓我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錦年是第一個。
消息還是會從外面飄進來。
那年初冬，一個從京城來的茶商在鋪子里喝酒，隨口提了一句近來京城最大的喜事。
"靖安侯府的雙胞胎滿了周歲，皇上賞了好大一筆，聽說還封了蘇夫人三品誥命。"
"靖安侯的夫人，就是那個蘇家的？"旁邊有人接話。
"是啊，聽說跟侯爺是少年相識，情深義重。侯爺前頭那位福薄，沒了以后，蘇夫人就扶了正。兩人恩愛得很吶。"
我端著酒壺走過，給他們續(xù)了酒，面上一絲波瀾都沒有。
"客官，要不要再來一壺碧潭春？"
暗流涌動
錦年兩歲的時候，已經(jīng)能說完整的句子了。
他跟著我在酒坊里跑進跑出，工人們都喜歡他，輪著抱，輪著逗。他管誰都叫"叔叔""姐姐"，嘴甜得很。
但最黏的還是我。
每天早上我去酒窖查看酒壇，他就踩著小板凳在門口等，看見我出來就張開手要抱。
"阿娘，錦年也要聞。"
"聞什么？"
"酒。阿娘身上的酒味。香的。"
我把他抱起來，他摟著我的脖子，把臉貼在我肩窩里，小腦袋拱來拱去。
"你這個年紀(jì)可不能喝酒。"
"錦年不喝。錦年聞。"
碧竹在旁邊笑得彎了腰。
這種日子，我以為可以一直過下去。
云溪鎮(zhèn)山清水秀，碧潭春供不應(yīng)求，錦年一天天長大。京城的人和事，遠(yuǎn)得像上輩子的夢。
我?guī)缀跻呀?jīng)忘了蕭北辰的樣子。
直到嘉和十七年的秋天，一切被打碎。
試探與不安
那天下午，鋪子里來了一個穿灰袍的中年男人。
他點了一壺碧潭春，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目光一直在店里掃來掃去。
碧竹覺得不對勁，悄悄告訴了我。
我從后面走出來，在他對面坐下。
"這位客官面生得很，不像本地人。"
他放下酒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在下是京城來的商人，路過云溪鎮(zhèn)，聽說這里的碧潭春名氣不小，特來嘗嘗。"
"覺得如何？"
"好酒。"他豎了個大拇指，然后話鋒一轉(zhuǎn)，"不過在下倒是有個疑惑。這釀酒的手法，在下雖不精通，但品得出來，底子里用的不是江南尋常的法子。倒像是……京城世家用的古法。"
我臉上的笑沒變。
"客官說笑了。我一個鄉(xiāng)下婦人，哪懂什么世家古法。不過是照著祖上留下的方子，自己琢磨的。"
他沒再追問，又喝了幾杯，結(jié)了賬走了。
碧竹湊過來，壓低聲音："姑娘，這人不簡單。他說的那些話，是在試探。"
"我知道。"
我站在鋪子門口，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心里隱隱不安。
我釀酒的底子，確實來自安平侯府的藏書閣。那里有好幾本前朝的古方手札，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