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嫁棺
暴雨如鐵釘，砸在老槐樹上。
我跪在泥水里，渾身透濕，頭頂是黑漆漆的棺材。
“時辰到——”
村長的破鑼嗓子在雨里撕開一道口子。四個壯漢抬起那口棺材，棺材黑得能吸光，雨水打在上面，像打在生鐵上，濺不起半點水花。
“沈家阿水，命里帶煞，克死爹娘，今嫁與河神，換我村百年安寧！”
我咬著嘴唇，血銹味在嘴里漫開。
我不是煞星。爹娘是進山采藥摔下懸崖的，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可沒人聽。他們只需要一個祭品，而我是孤女，最合適。
手腕被粗麻繩勒出血痕，他們把我往棺材里塞。棺材里鋪著褪色的紅綢，散發(fā)出一股陳年木頭和塵土混合的怪味。
“躺進去！別誤了吉時！”
一只大手摁在我頭頂。我最后看了一眼這個生我養(yǎng)我卻要埋我的村子，雨幕中一張張臉模糊不清，只有冷漠。
我被推進棺材，仰面倒下。頭頂?shù)哪景濉芭椤钡厣w上，黑暗和窒息瞬間吞沒了一切。
只有雨點敲打棺蓋的聲音，悶悶的，像遙遠的喪鐘。
棺材被抬了起來，搖搖晃晃。外面是村民含混的送嫁歌，調(diào)子詭異，不像喜，更像哭。
他們要抬我去后山的黑龍?zhí)丁Ｄ鞘谴謇锏慕?，?jù)說潭底連著陰河，住著吃人的東西。
一路顛簸，不知過了多久，棺材猛地一頓，落了地。
“就這兒了！”
“快，推下去！”
棺材被撬動，傾斜。我拼命用手肘抵住棺壁，指甲摳進木頭縫里，折斷，鉆心地疼。
沒用。
“走你——”
一股大力傳來，棺材徹底失衡，翻滾，墜落。
失重感死死攫住心臟。我在狹窄的棺材里天旋地轉(zhuǎn)，頭狠狠撞在棺壁上，嗡一聲，眼前炸開一片金星，隨后是冰冷的黑暗。
“咕嚕嚕……”
水聲，從四面八方涌來，瞬間包裹了棺材。刺骨的寒意穿透木板，浸透我單薄的嫁衣。水從縫隙滲入，很快漫過我的腳踝，小腿，腰腹……
棺材在下沉。
我完了。我會像無數(shù)沉塘的女人一樣，在這口棺材里慢慢窒息，泡爛，成為魚蝦的食物，或者……河神的祭品。
恐懼像水草纏住脖頸，越收越緊?？諝庋杆傧”?，胸口**辣地痛。我張開嘴，卻吸不進一絲氧氣，只有死亡的味道。
爹……娘……
為什么是我……
意識開始飄散。就在最后一點光要從眼前熄滅時——
“咚?！?br>一聲輕響，從棺材外壁傳來。很輕，但在死寂的水下，清晰得可怕。
像是指關(guān)節(jié)，叩了叩門。
我僵住，瀕死的混沌里擠出一絲清醒。
幻覺嗎？
“咚、咚?！?br>又是兩下，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近乎悠閑的節(jié)奏。敲在我的耳側(cè)棺板上。
緊接著，一只冰冷的手，毫無征兆地穿透了堅硬的棺木，輕輕落在了我的臉頰上。
那觸感，細膩如玉，卻寒徹骨髓，沒有一絲活氣。
我渾身血液都凍住了，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輕響，卻喊不出一個字。
那只手緩緩移動，撫過我的下頜，脖頸，最后停留在劇烈起伏的胸口。指尖的寒氣幾乎要刺破皮膚，鉆入心臟。
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貼著棺材板，帶著水流的回響，幽幽鉆進我的耳朵：
“他們送來的新娘……”
“這次，倒是合我胃口?！?br>第二章 潭底宮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低笑了一聲。
下一秒，腐朽的棺材板像紙糊的一樣，從我頭頂被整個掀開。
冰冷的潭水并未涌入，反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排開，形成一個氣泡般的空間。我癱在棺材里，劇烈咳嗽，肺里**辣地疼，視線模糊。
朦朧中，我看到一道身影立在棺材邊。
墨色的長袍，袍角無風(fēng)自動，在水流中緩緩飄拂，上面用暗銀線繡著我看不懂的繁復(fù)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咒，又像糾纏的龍鱗。他身姿極為挺拔，只是站在那里，周遭幽暗的潭水仿佛都成了他的**，沉寂而威嚴(yán)。
我顫抖著，視線一點點往上挪。
越過線條冷厲的下頜，是淡色的唇，抿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高挺的鼻梁，然后是……
我的呼吸徹底停了。
他的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瞳孔是豎著的，像冷血動物，色澤是幽邃的暗金，深處仿佛有熔巖在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