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
陸時寒推開仁和診所那扇掉了漆的玻璃門時，一股消毒水混著泡面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看見了沈清辭。
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衛(wèi)衣，領口洗得發(fā)白，頭發(fā)隨便用黑色橡皮筋扎成一個揪。她正埋頭擦桌子，腰彎得很低，像是要把整個人折進那層薄薄的油污里。
十年前那個穿著白大褂、在醫(yī)院走廊上走得昂首挺胸的女孩，和眼前這個人，怎么也對不上號。
他站在門口，手里提著的兩袋東西沉甸甸的，裝的是暖風機、護手霜、幾件保暖內(nèi)衣。他在腦海里排練了無數(shù)次見面要說的話，可真正看到她的那一刻，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沈清辭似乎感覺到了什么，抬頭看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那雙眼睛里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是慌亂，最后所有的光都滅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冰。
她撿起抹布，轉身走進了后廚。
門簾晃了幾下，停住了。
陸時寒站了很久。久到診所的老大夫探頭看了他兩眼，久到外面的雨從淅淅瀝瀝變成嘩嘩啦啦。
他把東西放在門口的那張空桌上，轉身走了。
那一晚他在車里坐了兩個小時，抽了大半包煙，手抖得打火機都按不著。
他想起奶奶臨終前說的那句話：那個女娃子是好人，你欠人家的，要記一輩子。
他從來沒想過，那個女娃子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
他從來沒想過，等她。
但老天爺把等了十年的答案，就這樣丟在了他面前。
2 兩千塊
陸時寒永遠記得2016年那個冬天的早晨。
省人民醫(yī)院的門診大廳冷得像冰窖，暖氣片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但熱氣根本到不了掛號窗口這邊。他扶著奶奶在大廳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把身上唯一一件厚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腿上。
奶奶周桂蘭的臉蠟黃蠟黃的，嘴唇干得起皮。她咳了一聲，用手帕捂住嘴，放開時手帕上有一小片暗紅色。
陸時寒的手開始發(fā)抖。
他不是沒見過血。**走的時候，床單上全是血；**走的時候，他從地里干活回來，人已經(jīng)硬了。但奶奶是他在這世上最后一個人了，他不能讓她也這樣。
他把口袋里所有的錢掏出來，數(shù)了三遍。
三十二塊七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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