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思念我時落下的淚。
現(xiàn)在我才知道。
那或許，是她預(yù)感到自己時日無多，寫下絕筆信時，滴落的淚。
她在等我。
她一直在等我。
從三年前，她寫下這封信開始。
她等我回來吃紅薯，等我回來抱抱那只胖狗，等我回來……看看她。
可是我沒有。
我沒有回來。
我讓她等了三年，等到油盡燈枯，等到香消玉殞。
我這個**！
我這個殺千刀的**！
“啊——?。?！”
我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一拳狠狠地砸在身旁的城墻上。
堅硬的城磚瞬間四分五裂，我的拳頭上，也變得血肉模糊。
可我感覺不到疼。
任何的疼痛，都比不上此刻心里的萬分之一。
王虎他們聞聲趕來，看到我這個樣子，都嚇壞了。
“將軍！您怎么了！”
“將軍，您手上流了好多血！”
我沒有理會他們。
我只是站起身，像個沒事人一樣，拍了拍身上的雪。
“沒事?！?br>我說，“風(fēng)太大，沒站穩(wěn)。”
然后，我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走下城樓。
我的背，挺得筆直。
我不能倒下。
我是鎮(zhèn)北將軍，是大周的戰(zhàn)神。
我不能讓任何人，看到我的軟弱。
回到營帳，我將自己關(guān)在里面，整整三天三夜。
我沒有吃一口東西，沒有喝一滴水。
我就那么坐著，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封信。
看著那句“等你回來”。
看著那句“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阿暖，你好狠的心。
你讓我怎么忘？
你讓我怎么好好活？
我的魂，已經(jīng)隨著你，一起埋在了那個兩年前的冬天。
5.
我還是回了家。
不是京城，而是清河鎮(zhèn)。
我沒有帶任何隨從，只身一人，一匹馬，一件沾滿風(fēng)霜的舊棉襖。
棉襖還是五年前走的時候，阿暖給我穿上的。
她說，里面的棉花是她新彈的，特別暖和。
現(xiàn)在，五年過去了，里面的棉花早就被壓得又薄又硬，可我一直沒舍得換。
因為這是她留給我，最后的東西。
清河鎮(zhèn)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
青石板路，小橋流水，白墻黑瓦。
我牽著馬，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卻覺得陌生無比。
路邊的孩童在嬉笑打鬧，賣糖葫蘆的貨郎搖著撥浪鼓，一切都充滿了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