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沈墨，是人人艷羨的模范夫妻。
成婚三十載，他潔身自好，身邊唯我一人。
我因救他受傷，從此無法生育。
此生唯一的遺憾，便是沒能給他留個骨血。
臨終那日，我握著他的手說：
“夫君……下輩子……我還要嫁你?！?br>還沒來得及等他點頭，我便咽了氣。
再睜眼，我回到了沈墨來下聘那日。
我喜極而泣。
這輩子，我終于能為他生兒育女，彌補(bǔ)所有遺憾。
我滿心歡喜地朝他奔去，卻聽見他冷冷開口：
“軟軟，這輩子，我想給表妹一個家?！?br>“上輩子她做了我三十年的外室，我不愿再辜負(fù)她。”
……
我愣在原地，腦子里“嗡”的一聲。
像被人拿冰水從頭澆到腳。
我張了張嘴，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沈墨站在三步之外，表情平靜得可怕。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像從前那樣溫柔。
我想起上輩子他看我的樣子，溫柔，專注，滿眼都是我。
原來那些都是假的，他演了三十年。
我忽然想笑。眼淚卻比笑先來了。
我拼命忍著，沒讓它們掉下來。
“你……說什么？”
我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沈墨皺了皺眉。
“軟軟，你什么都有了，表妹只有我?！?br>“上輩子我已經(jīng)對不起她了，這輩子我必須補(bǔ)償她?！?br>所以上輩子我躺在他懷里咽氣，說下輩子還要嫁他，他才遲遲沒有點頭？
我盯著他的臉，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不舍，一絲都沒有。
“你表妹她……跟了你多久？”
我顫抖地問出口。
沈墨沉默了一下。
“比你認(rèn)識我，還早一年。”
三十一年，我在心里默算。
上輩子我們成婚三十年。
原來我嫁進(jìn)去第一天，他表妹就已經(jīng)等在外面了。
“孩子呢？”
我又問。
沈墨沒有猶豫。
“長子二十九，**剛滿三歲。”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念賬本，甚至帶著一絲……得意？
我不確定。
我只覺得胃里翻江倒海。
上輩子他每個月總有幾天睡書房，說公務(wù)繁忙。
我心疼他，給他燉湯送去。
他從不讓我進(jìn)門，總是讓我早些休息，別跟著他熬壞了眼睛。
我信了。
三十年，我都信了。
他睡在表妹那里，陪他的兒女。
我還在家里等他。
等他回來，給他暖手，給他揉肩。
我甚至愧疚。
愧疚自己不能給他生個孩子。
愧疚了一輩子。
原來他根本不需要，他早就兒女雙全。
我深吸一口氣。
“所以你今天來……”
沈墨接過話。
“退婚?！?br>退婚兩個字他說的輕飄飄。
我忽然覺得渾身發(fā)冷。
上輩子我死的時候，他站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聽我說下輩子還要嫁他。
那時的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終于解脫了？
還是在想，終于可以把表妹接進(jìn)來了？
我看著他。
“上輩子我死之后?！?br>“你是不是當(dāng)天就把表妹接進(jìn)府了？”
沈墨的眼神閃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我懂了。
“你不需要知道這些?！?br>“這輩子，你好好過?！?br>好好過，說得真輕巧。
我上輩子為他擋過刀，刀口在腰上，差一寸就沒命了。
傷好了，卻傷了根本，大夫說這輩子都不能生了。
我哭了三天，他抱著我說沒關(guān)系。
說不要孩子也可以，說他只要我。
我信了，像個傻子一樣信了。
現(xiàn)在他站在我面前，說要退婚，要給表妹一個家。
我忽然想問一句，上輩子的三十年，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但我沒問。
答案我已經(jīng)知道了。
“好?！?br>沈墨愣了一下。
“你說什么？”
他可能以為我會哭，會鬧，會跪下來求他。
“退婚，我答應(yīng)了?！?br>“我成全你?！?br>沈墨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轉(zhuǎn)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我還是站在原地，風(fēng)灌進(jìn)領(lǐng)口，冷得刺骨。
我低下頭，看見自己今天特意穿了他最喜歡的紅色裙子。
我慢慢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里，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不是為他，是為上輩子的我。
那個傻了一輩子的女人。
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愛了三十年的男人，從來沒愛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