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安還沒開口。
趙桂香“噗通”一聲就跪下了，抱著兒子嚶嚶哭泣：
“秀蘭！我求求你，給我們娘倆一條活路吧！寶柱從小心臟不好，離了研究院里那些設備活不了?。∥抑滥阋蚕肴?，所以才不惜舉報、逼我們還錢……”
她一邊哭，一邊從口袋里摸出皺巴巴的幾毛錢，遞到我面前。
“錢我都給你，只求你別舉報，也別搶我們寶柱看病的機會……”
可那雙哭紅的眼底，分明閃過得意的光芒。
我沒接，周世安果然更怒了，聲音冷若寒冰：
“林秀蘭！你鬧夠了沒有！寶柱的病隨時可能出危險！你和女兒再熬幾年又會怎樣？”
像是施舍，他硬邦邦地補了一句：
“等計劃結束了，我保證，讓你和女兒天天吃上窩窩頭！”
在這個饑荒年代，窩窩頭是救命糧。
可從他這個教授嘴里說出來，就成了最廉價不過的空頭支票。
女兒為什么營養(yǎng)不良，動不動就發(fā)高燒？
因為但凡有點營養(yǎng)的東西，有點閑錢。
都被他以“寶柱心臟不好，需要補補，需要玩具哄開心”為由。
源源不斷地送給了趙桂香母子。
前世，女兒就是在寒冬臘月里，一場高燒倒下了。
家里不是沒錢去醫(yī)院，但他恨我害了趙桂香母子。
不顧我哭得聲嘶力竭地哀求，眼睜睜看著女兒耽誤了病情。
我眼眶一熱，狠狠憋了回去。
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道：
“周世安，你聽好了。要么，我和女兒參加計劃。要么，三年工資加津貼，連本帶利，一分不少，現(xiàn)在就還給我?！?br>周世安被我眼里冰冷的恨意刺得一怔，心底莫名一慌。
他避開我的目光，轉向趙桂香，聲音放柔：
“桂香，你先把錢給她。我的錢，以后不都還是你的？”
趙桂香抽抽噎噎，臉上寫滿為難：
“世安，不是我不想給……實在是這些年給寶柱治病，早花得一干二凈了……”
看著她這副矯揉造作的樣子，我胃里一陣翻騰。
我一把將她腕上的銀手鐲，和寶柱脖子上掛著的長命鎖，一起拽了下來。
東西硌得我掌心生疼，我聲音像淬了寒冰。
“既然拿不出錢，就拿這些抵！反正這些都是用我丈夫的錢置辦的！不夠的，就把他這些年貼補你們的好東西，全賣了湊！”
趙桂香吃痛地驚呼一聲，抱著寶柱就往地上倒去。
母子倆滾作一團，凄厲哭聲響徹整個屋子。
“給你！都給你！求求你別為難我們，我們什么都不要了……”
周世安瞬間炸了，想也沒想，用力將我推開。
“惡婦！桂香又沒說不給！就為了幾個臭錢，你連孤兒寡母都下狠手？你還是人嗎？”
我踉蹌幾步，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
手肘和膝蓋磕在粗糙的砂石地上，一片青紫。
他看都沒看我的傷口，狠狠踩過我的手背。
鉆心的疼讓我悶哼出聲，幾張糧票被他甩在我臉上。
他居高臨下，眼神嫌惡得像看垃圾。
“就這么點。愛要不要。敢去舉報？我就先去通報你無理取鬧！到時候，你看進去蹲班房的是誰！”
這個年代，作風和名譽問題真的會毀掉一個人。
為了趙桂香母子，他竟能毫不猶豫，把我和女兒往絕路上逼。
心臟徹底涼透，我忍著劇痛爬起來，從后槽牙擠出幾句：
“周世安，我們離婚。今天就去打離婚報告。還有，把結婚前你打下的那些欠條，連本帶利，一并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