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心善，但不能被人當(dāng)軟柿子捏。
我拿起桌上的紙巾，慢慢擦了擦手，放下來，看著二舅媽。
"二舅，二十八萬不是小數(shù)目。我工作三年，臨城開銷大，房貸也在還。表弟要買車，應(yīng)該按自己的實際能力來。月薪五千五，扣完該扣的，到手四千出頭。買個經(jīng)濟一點的代步車，先把日子過穩(wěn)了，再考慮別的也不遲。"
"沈念安！"
二舅媽蹭地站起來，嗓子尖得能撕裂包間的隔音棉。
"什么意思？讓我兒子開個破面包車？丟不丟人？女方家能答應(yīng)嗎？我跟你說，你翅膀硬了，飛遠了，看不上窮親戚了！****才走兩年，你就……"
"夠了！"
劉姨猛地拍了一下桌面，站起來，臉拉得鐵緊。
"大節(jié)下的，在飯店包間里嚷嚷什么？念安父母不在了，你們做長輩的不心疼就算了，有你們這么逼孩子的嗎？這頓飯還吃不吃？"
二舅扯了扯二舅**袖子。
二舅媽哼了一聲，坐回去了，但那雙眼一直黏在我身上，一眨不眨。
我安靜地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里。
什么味道都嘗不出來。

那頓飯在一種無人開口的僵持里草草收場。
劉姨堅持買了單。出酒樓門口，她拉住我的手，壓低聲量："念安，別擱心上。你二舅媽那個人，你也不是不知道。"
"劉姨，我沒事。"
"怎么能沒事。"她攥著我的手掌心很熱，"你一個人在外頭，凡事多留心。他們要是再提錢的事，你不想借就不借，推到我頭上來，就說錢讓劉姨幫你做理財了，一時半會兒拿不出來。"
我笑了一下。
嗓子眼發(fā)酸。
"好。"
和二舅一家在停車場分開。二舅媽走在最前面，經(jīng)過我身邊時從鼻子里重重噴了一聲。方浩低頭走路，自始至終沒看我。
二舅落在最后，擠出一個笑："念安，今天人多，話趕話的，別介意。那事……你再琢磨琢磨，??？"
我沒接話。
姨媽臨走拽了拽我袖子："念安，改天單獨聊聊。"
我點了下頭。
回到劉姨幫我定好的酒店房間，關(guān)上門，在床沿坐下來。
窗外是永安鎮(zhèn)不太亮的夜，幾盞路燈孤零零地豎著。
父母走后，這個地方對我來說只剩下劉姨一個念想。其余所謂的親戚，不過是聞著味兒來的**。
以前爸媽在的時候，二舅三天兩頭上門"周轉(zhuǎn)"，三千五千，八千一萬，名目翻花。媽媽心軟，念及手足情分，有求必應(yīng)，歸還的次數(shù)兩只手數(shù)得過來。
爸爸勸過幾次，媽媽總說一家人至于嘛。
但爸爸每一筆都記了。日期、金額、用途寫在條子上，讓二舅簽字摁手印。二舅煩，說"搞這么正式干嘛"，但還是簽了。
那些條子全在木盒子里。
爸媽走后，二舅一家消停了一陣，大概是摸不準(zhǔn)我手頭有多少底。直到去年不知道哪里聽說臨城****，他們對我那套房子的興趣忽然濃起來，逢年過節(jié)只要碰面，句句不離"你那套房漲了不少吧""一個姑娘家住那么大的房子用得著嗎"。
手機亮了一下，滅了。
又亮了。
十一點，微信響了。
是姨媽方美華的語音消息，長長一條，將近兩分鐘。
我點開。
她那種帶著教訓(xùn)味的聲音流出來："念安啊，今天的事姨媽回去想了想，得跟你說兩句。你二舅媽說話是不中聽，但你二舅開這個口也是實在沒別的路了。**媽不在了，你們姐弟幾個更該互相幫襯。小浩是暫時差點意思，以后會好的。你一個女孩子一個人在那么遠的地方，攢那些錢干嘛？以后不還是得嫁人？聽姨**，回頭跟你二舅服個軟，多少幫一點也行，別把親情傷了。你態(tài)度那么硬，傳出去不好聽。"
我盯著屏幕。
女孩子攢錢干嘛。以后不還是得嫁人。
這是親姨的原話。
我打了段字發(fā)過去："姨媽，謝謝您關(guān)心。表弟買車的事應(yīng)該由他自己決定，我?guī)筒涣诉@個忙。"
發(fā)出去，沒有回音。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旁邊。
在她那里，我大概已經(jīng)是個白眼狼了。
翻了翻相冊，滑到最底下。全家福。媽媽摟著我，爸爸站在后面，三個人笑得沒心沒肺。
那張照片是從一本舊字典里翻出來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