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燃燒的聲音。
"你父皇昨日跟我提了一嘴，"母后放下梳子，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說你年紀也不小了，該議婚事了。可你這樣……"
她沒說下去。
不用說我也明白。
一個啞巴公主，還是個"癡傻"的啞巴公主，將來的去處無非兩條路：要么隨便指給哪個不入流的小官之子，打發(fā)了事；要么送去和親，送到那些窮山惡水的蠻邦，一輩子回不了京。
"母后替你去求過你父皇。"她背對著我，肩膀微微發(fā)抖，"他說，再看看。"
再看看。
這三個字在宮里，就等于不管了。
我跪下來，沖她磕了個頭，起身，行禮，退出去。
走到殿門口，身后傳來一聲極力壓下去的哽咽。
我沒有回頭。
翠屏靠在廊柱上剝瓜子，見我出來，撇了撇嘴："娘娘又哭了吧？每回見你都這樣。"
我從她身邊走過，一個字沒回。
倒不是裝的。
是真的沒什么好說的。
回到偏殿，我關(guān)上門，從床底下摸出一卷書。
這是我前幾天趁翠屏偷懶時，從宮里的藏書樓順出來的。
書名叫《九州輿圖志》，講的是天下各國山川地理、兵馬糧草。
我翻開書頁，借著窗口透進來的月光，一行一行看下去。
這樣的書，我已經(jīng)偷偷看了上百卷。
從《通鑒》到《兵策》，從《算經(jīng)》到《律典》。
沒人教我認字——我是自己學(xué)的。四歲那年從母后案頭偷了一本啟蒙讀物，照著上面的插畫，一個字一個字硬啃，啃了三個月，通了。
之后就一發(fā)不可收。
這些年我什么都看，什么都記。這座皇宮最不缺的就是時間，而我最不缺的，就是別人以為我什么都不懂的便利。
翻了十幾頁，殿外傳來更鼓聲，三更了。
我把書塞回床底，躺下，閉上眼睛。
快了。
我在等一個時機。
一個不得不開口的時機。
一個開口之后，沒人能追究我裝了八年啞巴的時機。
還沒到。
但快了。
第三章
"聽說了嗎？陳貴妃昨兒在御花園擺了賞菊宴，把幾位公主都請去了，獨獨沒請八公主。"
"請她做什么？又不會說話，往那兒一坐跟根木頭樁子似的，多掃興。"
"噓，小聲點?；屎竽锬镆侵懒恕?
"知道又怎樣？皇后娘娘如今說話還好使嗎？貴妃圣眷正隆，聽說上個月父皇連著七天宿在芙蓉殿，皇后這邊連個影子都見不著。"
我蹲在藏書樓的角落里，手里捧著一卷《大周律例》，耳朵把這些閑話收了個干凈。
陳貴妃。
我在宮里活了八年，太清楚這個女人了。
她出身將門，父親是鎮(zhèn)西大將軍陳廣達，手握八萬西陲駐軍。有這樣的娘家撐腰，她在宮里橫著走都沒人敢攔。
二皇子慕容恒是她親生的，今年十三，性子跋扈，跟他娘一個模子刻出來。
貴妃的野心不是什么秘密，她想讓慕容恒做太子，想讓自己從貴妃變成皇后。
擋路的，就是我母親。
這些年母后的處境越來越難，不是沒有原因。后宮的爭斗從來不動刀子，靠的是一針一線地拆臺、挖墻腳、斷糧草。
貴妃做得很到位。
先是把母后身邊得力的女官調(diào)走，換上自己的人；再是隔三差五在父皇耳邊吹風(fēng)，說母后管理后宮力不從心；最后連賞菊宴都不給母后面子了，公然把八公主排除在外。
試探的意味再明顯不過，她在看父皇的反應(yīng)。
如果父皇不過問，就說明皇后的分量在他心里又輕了一層。
果然，到傍晚也沒聽到父皇那邊有任何說法。
我把書塞回架子上，弓著腰溜出藏書樓。
回長樂宮的路上，經(jīng)過芙蓉殿附近的花徑，遠遠聽見笑聲。
賞菊宴還沒散。
我停下腳步，透過花叢的縫隙望過去。
亭子里坐著陳貴妃和幾位嬪妃，三公主慕容瑤坐在貴妃身邊，穿著一身鵝黃宮裝，正捂著嘴笑。
慕容瑤不是貴妃親生的，她生母是個早逝的才人，三歲就被抱到貴妃身邊養(yǎng)大。貴妃把她當(dāng)親生女兒待，吃穿用度比我這個嫡公主強了十倍不止。
"三公主今日這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