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火初燃，刀影未眠------------------------------------------，右臂的皮肉還往下掉渣。他沒看，也沒停?；饛慕饘倏p里爬出來，像有呼吸似的，一寸寸吞掉鐵壁上的銹斑。墻角的水壺還冒著熱氣，是半小時前燒的，現(xiàn)在涼了，壺嘴結了層灰白的鹽霜。，尸群停著。沒動。沒叫。就那么站著，像被釘在地上的影子。風從廢墟缺口吹進來，卷著灰，打在厲焚川的褲腿上。他左腳的靴子缺了半邊鞋頭，腳趾縫里嵌著干透的血塊。，落地時沒聲。她刀尖垂著，黑血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沒響，但地面泛了點油光。她左眼是灰的，右眼還看得清東西。她沒看厲焚川，低頭數(shù)了三下地磚裂縫，抬手朝東、北、西南各指了一下?！叭齻€節(jié)點?！彼f。。他轉(zhuǎn)身去拿墻邊的水壺，壺把斷了半截，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著，倒了點水在掌心，洗掉晶核嵌入時沾的焦油。水是渾的，洗完后掌心留下一圈暗紅。。凍得硬，表面結了層霜。她沒遞到他手里，只是擱在離他三步遠的鐵桶蓋上。桶蓋上有個豁口，是上周被尸爪撕的，邊緣還掛著半片指甲。，拿起肉干。指尖碰到她手腕時，她沒躲。那道紋路從腕骨蔓延到小臂，像被火燒過的藤蔓，皮下有東西在動。他沒問。他咬了口肉干，牙齦被凍得發(fā)麻。，卷著灰，從通風口灌進來，吹得墻角那盞壞掉的應急燈晃了晃。燈罩上積了層灰，燈泡早碎了，但燈座還連著電線，偶爾會閃一下，像心跳。。他嚼得很慢，像在數(shù)牙齒。她低頭看自己的刀，刀柄纏著的布條斷了兩根，她沒換。布是舊的，顏色褪得發(fā)白，上面有血漬，也有泥點，分不清哪塊是她的，哪塊是別人的。，低語響起來。。不是老鼠。是那種聲音，像有人在喉嚨里**水，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斷斷續(xù)續(xù)，聽不清詞，但能感覺到——在叫。。肉干還含在嘴里，沒咽。。她右手指甲摳進掌心，指甲縫里滲出一點黑血，順著指節(jié)往下流，滴在鐵桶蓋上，和之前那滴黑血融在一起。，說：“撐不過七天?！?。喉嚨里卡著一股鐵銹味。他沒答。他轉(zhuǎn)身去檢查地脈核心的接口?；鹈缫呀?jīng)爬到第三根銅管，銅管外皮開始發(fā)黑，卷邊。他伸手摸了摸，燙，但不灼人。像是……溫的。
他從腰后抽出一把短刀，刀刃鈍了，刃口缺了三個小齒。他用刀尖挑開銅管上的一塊銹皮，露出底下暗紅的紋路。那不是銹。是血凝成的脈絡。
他沒說話，把刀插回鞘。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什么。
祁蝕月這時才抬眼看他。她左眼的灰翳比昨天深了。她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她轉(zhuǎn)身走向墻角的儲物柜，柜門歪著，鎖扣壞了，她用手拽開，從最底層拖出一個鐵盒。盒蓋上有七個劃痕，是她用刀刻的，每個代表一個死人。
她沒打開。只是把盒子抱在懷里，靠在墻邊。她腳邊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長，影子里，有東西在蠕動。
厲焚川看了她一眼，沒問。他走到門邊，推了推門栓。門栓松了，一推就響。他沒修。他從口袋里摸出半截鉛筆，蹲下，在門框內(nèi)側畫了道線。線歪歪扭扭，像小孩畫的。那是第七天的標記。
他畫完，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褲子膝蓋處破了，露出的皮膚上有幾道舊疤，顏色發(fā)紫，是上次被尸群**時咬的。他沒包，也沒涂藥。
祁蝕月抱著鐵盒，忽然開口：“你記得我殺過你七次?！?br>厲焚川沒回頭。他走到窗邊，掀開一塊破布，往外看。窗外，尸群還在。沒動。沒叫。只是……站得更齊了。像在排隊。
他沒答。他只是把布重新蓋回去。布角沾了點灰，他沒拍。
祁蝕月沒再說話。她低頭，看著鐵盒上的第七道劃痕。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指甲縫里滲出的黑血，慢慢滲進木頭縫里。
風又吹進來，吹動了墻角那盞壞燈。燈座閃了一下，沒亮，但燈罩上的灰，被吹散了一小片。
厲焚川走到她身邊，站定。他沒看她，也沒看鐵盒。他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
祁蝕月沒動。過了幾秒，她把鐵盒輕輕放在他掌心。
他沒接。他只是把鐵盒推回她懷里。
“你不是他們的回音?！彼f。
她沒應。她閉了下眼。再睜開時，右眼的灰翳里，有東西一閃，像螢火，又像火星。
她沒哭。但一滴黑淚，從左眼角滑下來，落在地上。
那滴淚沒化成霧。它落地后，地面裂開一條細縫，一縷細藤從縫里鉆出來，悄無聲息，纏上厲焚川的腳踝。
藤蔓是黑的，細得像線，表面有微弱的脈動。
厲焚川低頭看了一眼。沒動。沒拔。沒說話。
祁蝕月也低頭看了眼。她抬手，用刀尖輕輕碰了碰那根藤，沒用力。藤蔓顫了一下，縮回去半寸。
她收回刀，轉(zhuǎn)身走向通風管口。
“我去巡夜?！彼f。
厲焚川沒攔。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爬上去，身影消失在黑暗里。通風管口的鐵網(wǎng)晃了晃，掉下幾粒銹渣，落在他腳邊。
他低頭，看見自己鞋底沾了點灰，還有一小塊干掉的肉屑。
他蹲下，用手指摳掉。
窗外，風還在吹。尸群依舊站著。
燈罩上的灰，又積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