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家的第一道關(guān)卡
下班高峰期，地鐵車廂里人貼人，我像一條沙丁魚一樣被擠在門口動彈不得。旁邊一個大叔的胳肢窩正對著我的鼻子，那味道混合了汗味、煙味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發(fā)酵氣息。我屏住呼吸，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此刻我媳婦站在這里，她大概會當(dāng)場昏過去。
終于到站了。我沖出車廂，深深地吸了一口地鐵站里并不算新鮮的空氣，但至少比那個大叔的胳肢窩強一百倍。
回家的路上，我經(jīng)過了樓下的菜市場。賣魚的攤販正在收攤，地上全是水漬和魚鱗，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腥味。賣熟食的窗口前排著長隊，油煙從里面飄出來，裹挾著孜然和辣椒的香氣。我下意識地加快腳步，不是因為趕時間，而是因為我媳婦有言在先——回家的路上不要在菜市場逗留，那些“不潔的氣味”會附著在衣服上，帶回家會污染整個房間。
電梯到了十二樓，我掏出鑰匙，卻沒急著開門。這是我每天回家前必須做的心理建設(shè)——一個深呼吸，然后默默地在自己身上檢查一遍：褲子有沒有在哪兒蹭臟了？袖口有沒有沾上什么不明液體？鞋底有沒有踩到不該踩的東西？
確認無誤后，我才把鑰匙**鎖孔。
門開了。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撲面而來。這是我們家特有的氣味，我稱之為“媳婦牌空氣清新劑”?？蛷d的地板锃亮，能照出人影來。沙發(fā)上的抱枕按照從大到小的順序排列，間距相等，朝向一致。茶幾上什么都沒有，干凈得像是剛從商場搬回來的展示樣品。
媳婦正蹲在陽臺上，戴著一雙**的橡膠手套，用抹布一寸一寸地擦著地磚的縫隙。她已經(jīng)擦了一個多小時了，從我收到她微信“快到家了”的時候開始，估計還要再擦半個小時才能收工。
“我回來了?！蔽艺驹谛P(guān)處，不敢往里走。
媳婦頭都沒抬：“換了拖鞋進來?！?br>我低頭看了看鞋柜旁邊那雙屬于我的灰色拖鞋，它被規(guī)規(guī)矩矩地擺在鞋柜的最底層，左右兩只對齊，中間隔著三厘米的距離。旁邊的拖鞋們也都是一樣，每一雙都像等待檢閱的士兵，排列得整整齊齊。
我換好拖鞋，正準備往客廳走，媳婦終于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