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表
陳渡收到那條短信的時候，正蹲在四米深的土坑里，對著一截焦黑的小腿骨發(fā)愣。
短信只有一行字：“**二十年前就該死了。”發(fā)件號碼是一串亂碼，歸屬地查不到，機主查不到，連通信基站的信號記錄都顯示這條消息在禾川市區(qū)內(nèi)跳了六個基站，像一只隱形的蝙蝠在信號塔之間折返飛行。技術科的小趙給他回電話的時候語氣都是抖的：“陳哥，這加密級別我見都沒見過，像是軍用規(guī)格的?！?br>陳渡把手機揣回褲兜，繼續(xù)低頭看那截骨頭。不是因為他冷靜，而是因為他認識那塊表。
小腿骨上套著一塊上海牌老式機械表，表盤裂了一條縫，表帶是深棕色的牛皮，表殼背面刻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字——***。
他父親的名字。
那是他十二歲那年父親節(jié)，他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買的禮物?？套值目痰妒撬麖膶W校手工課偷回來的，在表殼背面劃拉了一整個下午，刻出來的字歪得像蚯蚓在爬。父親戴上以后從來沒摘過，洗澡戴著，睡覺戴著，失蹤那天也戴著。
現(xiàn)在這塊表和他父親的筋骨一起，被埋在城市北郊一片在建工地的地基坑里，埋了至少十九年。
“陳隊?！狈ㄡt(yī)**在上頭喊他，“你上來一下?！?br>陳渡沒動。他蹲在坑底，手電筒的光直直地照著那截骨頭。十九年了。他做了九年**，經(jīng)手的命案不下兩百起，見過各種各樣的**——溺死的、燒死的、**的、化糞池里泡了三年的——但沒有哪一具能讓他手抖?，F(xiàn)在他的手在抖，從指尖一直抖到肩膀，像有什么東西在他骨頭縫里點了一把火。
“陳隊！”**又喊了一聲。
陳渡站起來，膝蓋咔嚓響了一下。他爬出坑，摘掉手套，發(fā)現(xiàn)**的臉色不太對。**在刑偵隊干了二十年，是個見過大世面的人，此刻卻站在秋雨里，嘴唇抿成一條白線，手里的平板電腦被他攥得死緊。
“坑里不止一具。”**說，“探地雷達剛掃完，底下還有三層。初步估計，至少十二具。”
陳渡接過平板，屏幕上是一片熱力成像圖，深深淺淺的色塊疊在一起，像一摞被壓扁的肋骨。每一塊色斑都是一具**，被反復焚燒、填埋、再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