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枯葉。
“嗯，今天收工早。順路買了你喜歡吃的那家生煎?！苯瓙饟Q上拖鞋，把紙盒放在餐桌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一些。
他走到沙發(fā)旁，看著蘇眉。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居家服，整個人蜷縮在沙發(fā)的角落里，膝蓋上放著一本書，但并沒有翻開。旁邊的茶幾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個白色的塑料藥瓶。
江愷的目光在那個藥瓶上停留了一瞬，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今天吃過藥了嗎？”他問。
“吃過了?！碧K眉點了點頭，眼神有些空洞地看著電視機黑屏上的反光，“醫(yī)生說，如果這個月睡眠還能穩(wěn)定，下個月就可以把**西泮減掉半顆?！?br>“會好起來的?！苯瓙鹱哌^去，在她身邊坐下，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我們搬到這里快三年了，一直都很安全。那個噩夢已經(jīng)過去了?！?br>“真的過去了嗎？”蘇眉沒有掙扎，只是把頭靠在江愷的肩膀上，聲音里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江愷，我昨晚又夢見那個晚上了。夢見謝林渾身是血地把我堵在巷子里……他明明剛殺了人，可他居然在對我笑。他笑著說我惹不起他們背后的……”蘇眉打了個寒顫，沒有再說下去。接著，她又低聲說，“我還夢見了法庭，夢見那個律師在對我笑，夢見那個男孩死死盯著我的眼睛?！?br>江愷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
他腦海里瞬間浮現(xiàn)出十年前的畫面。法庭的門外，那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拳頭攥得滴血的年輕男孩。那是受害者的弟弟。
那天，江愷在證人席上，按照辯護律師方恒教他的說辭，推翻了自己最初的口供。他記得那個男孩的眼神，沒有眼淚，只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死寂。
那是江愷這輩子做過最懦弱、也最骯臟的一個決定。但他沒有辦法，方恒的人當時就坐在蘇眉的住所樓下。如果他不改口，下一個死在巷子里的可能就是蘇眉。
“別去想了。”江愷用力抱緊了她，像是在安慰蘇眉，也像是在安慰自己，“那個人還在監(jiān)獄里，至少還有好幾年才會出來。我們現(xiàn)在很安全。”
他沒有告訴蘇眉，其實他自己也連續(xù)幾個晚上在做同樣的夢。那種被人在暗處死死盯著的錯覺，就像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先吃點東西吧，生煎涼了就不好吃了?！苯瓙疝D移了話題，拉著蘇眉走向餐桌。
飯吃到一半，江愷放在工作臺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走過去拿起手機，是一封新郵件的提示。發(fā)件人是一個陌生的郵箱地址，標題很簡單：拍攝委托。
江愷點開郵件，里面只有短短幾行字：
*“江先生，看過你拍的街景系列，很符合我新書的配圖需求。想委托你拍一組‘老城夜景’。時間：明晚九點到十點。地點：市局家屬院后街。酬勞兩萬，附預付款轉賬截圖。如果接單，請直接回復。”*
附件里果然有一張一萬元的轉賬截圖。
江愷皺了皺眉。這種連定金都直接打過來的匿名約稿很少見，而且地點指定得非常具體——市局家屬院后街。那地方以前是個老***，現(xiàn)在改成了物證存放處，晚上根本沒人去，除了幾盞昏黃的路燈，有什么好拍的？
但“酬勞兩萬”這幾個字，讓江愷的目光停滯了。蘇眉的心理干預治療和那些進口的抗抑郁藥物，每個月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他現(xiàn)在的存款確實有些吃緊了。
不就是拍幾張空鏡頭嗎。江愷在心里對自己說。
他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回復了一個字：
*“接。”*
郵件發(fā)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靜的工作間里顯得格外清脆。江愷合上電腦，卻不知道，自己剛剛按下的，是一張通往深淵的單程票。
---
# 第六章 半路下車的保姆
市長途客運站，候車大廳里人聲鼎沸。
陳實穿著便衣，混在人群里，眼睛像雷達一樣掃過每一個坐在長椅上的中年婦女。
“宋隊，沒有發(fā)現(xiàn)目標?！标悓嵃醋☆I口的微型麥克風，低聲匯報道。
“去查發(fā)車記錄。她買了回老家的票，但不一定真上了那趟車?！彼卧降穆曇魪亩鷻C里傳來，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他正坐在客運站監(jiān)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