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孫晞不想賭。
他選擇了一個更迂回的方式。
“我也在瑞士滑過雪，”他說，語氣隨意得像在閑聊，“有一年遇到暴風(fēng)雪，差點出事。”
亓官珩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波動，但很快就消失了：“是嗎？哪一年？”
“七年前?！?br>亓官珩正在喝水的手頓了一下。他把水杯放下，動作很輕，但仲孫晞注意到那只杯子的底座在桌面上磕出了一道極細微的聲響。
“七年前的冬天，”亓官珩的聲音有些低，“圣莫里茨?！?br>仲孫晞的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要懷疑亓官珩能不能聽見那個聲音。他極力穩(wěn)住自己的表情和語氣，說：“我也是，圣莫里茨?！?br>兩個人對視。
三個呼吸的時間。
然后亓官珩移開了目光，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說起來，那次我救了一個人，也不知道后來怎么樣了?！?br>仲孫晞張了張嘴，幾乎就要說出“那個人是我”。
可亓官珩下一句話，像一盆冰水澆了下來。
“算了，不說這個?！必凉夔裾酒鹕?，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你和我一個故人挺像的。”
故人。
不是“你就是那個人”，而是“你挺像那個人”。
仲孫晞到嘴邊的話全部咽了回去。
他忽然明白了。亓官珩靠近他，不是因為認出了他，而是因為他長得像某個人。亓官珩在找一個會彈鋼琴的人，而他仲孫晞恰好會一點鋼琴，恰好有一雙修長的手，恰好眉心也有一道類似蹙眉的淺痕。
他不是那個人，他只是長得像那個人。
一個替身。
仲孫晞坐在那里，看著亓官珩走向馬廄的背影，心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碎了一下。然后他冷笑了一聲。他自己不也存著同樣的心思嗎？亓官珩長得像暴風(fēng)雪里救他的人，所以他靠近亓官珩，想確認，想試探。說白了，他們彼此彼此。
你把我當(dāng)替身，我也把你當(dāng)替身。
很公平。
仲孫晞?wù)酒鹕?，理了理衣領(lǐng)，走向亓官珩。他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矜貴從容的微笑，像是在談一筆再普通不過的生意。
“亓官少爺，”他的聲音平穩(wěn)得沒有一絲波瀾，“你有沒有興趣，和我演一場戲？”
亓官珩回頭看他，眉頭微挑：“什么戲？”
“家族聯(lián)姻。”仲孫晞?wù)f，“我需要一個門當(dāng)戶對的對象來應(yīng)付家里的逼婚，你也需要。我們互相幫忙，不過是個名頭?！?br>他頓了頓，補充道：“放心，只是名義上的。我不會越界，也不要求你越界?！?br>亓官珩沉默了幾秒鐘，那雙深邃的眼睛打量著仲孫晞，像是在判斷這背后有沒有陷阱。最后他點了頭，干脆利落得像在簽一份合同：“成交?！?br>他不知道仲孫晞心里想的是：既然你要找替身，那我就做你的替身。等你離不開我的時候，你會知道一件事。
我才是你該找的那個人。
仲孫晞不知道亓官珩心里想的是：既然你要演戲，那我就陪你演。等時機成熟，我會讓你親口承認，你就是倫敦酒館里的那個鋼琴少年。
兩個人各自心懷鬼胎，同時伸出手交握。
亓官珩的手干燥溫?zé)幔枪?jié)分明有力。仲孫晞的手修長微涼，指尖帶著淡淡的琴繭。
他們不知道，這一次握手，既是合約的開始，也是噩夢的開端。
(三) 靠近·裂痕
合約關(guān)系的頭三個月，表面上一帆風(fēng)順。
在京城的豪門圈子里，亓官珩和仲孫晞的名字開始被連在一起念。兩家都是頂級世家，門當(dāng)戶對，繼承人又都年輕英俊，站在一起的時候像是從時尚雜志封面上走下來的。街頭小報和自媒體興奮了好一陣，給這對“京城最強CP”起了各種花里胡哨的綽號，什么“雙璧珩晞亓孫CP”，熱度居高不下。
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那層光鮮的表面下，是兩個各懷心思的人在對峙。
亓官珩開始滲透進仲孫晞的生活。
他會記得仲孫晞的咖啡口味——美式，不加糖，加兩份濃縮。他會注意仲孫晞對某些食物的厭惡——香菜，一點都不能沾。他甚至?xí)谥賹O晞加班到深夜的時候，讓司機送去一份熱湯，什么都不說，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