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到方芷簽名的時候，手指在抖。
筆尖在"方"字的第一橫上劃出了一道不自然的弧線。
——
化妝間在二樓。
桑檬坐在鏡子前，化妝師在給她撲粉。
遮瑕打了三層。眼下的青黑還是隱約透出來。
"新娘子昨晚沒睡好呀？"化妝師隨口問。
桑檬扯了一下嘴角："有點興奮。"
化妝師笑："正常正常，結(jié)婚嘛，哪個新娘子不緊張。"
桑檬沒接話。
她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白紗裙高領(lǐng)款，領(lǐng)口到肩膀到后背全部覆蓋。
她的手不自覺地伸到身后，隔著布料，摸了摸后背。
那些字已經(jīng)擦掉了。
昨晚回家后，她關(guān)在浴室里，用卸妝水、洗面奶、浴球，一遍一遍地搓，搓到皮膚發(fā)紅，搓到那些口紅印子只剩下一層淡淡的粉色殘痕。
搓不掉的東西不是在皮膚上。
是在記憶里。
喬珂拿著口紅湊過來的時候，她其實想推開。但包間里音樂聲太大，酒喝得太多，其他人都在起哄——"寫寫寫！單身派對的傳統(tǒng)！"
她說不要。
喬珂按住她的肩膀："怎么了？我們姐妹之間開個玩笑都不行？"
她還是說不要。
然后沈妍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你也太玻璃心了吧？等你明天就變成裴**了，到時候誰敢在你身上寫字？今天就當(dāng)最后一次放飛唄。"
方芷在旁邊干笑。
韓璐坐在角落里，沒動，沒攔，只是端著酒杯看。
口紅尖碰到她背上的皮膚時，涼的。
她趴在沙發(fā)上，閉著眼睛，聽見笑聲。
不是善意的笑。
她分得出來。
但她沒動。因為她從小到大，面對這種笑，都沒動過。
她不擅長翻臉。不擅長發(fā)怒。不擅長說"不"。她擅長的只有事后躲在洗手間里，一個人把眼淚流完。
手機(jī)響了。
她一把抓起來——裴衡給我回了嗎？
不是。
是喬珂發(fā)在閨蜜群里的消息："今天都打扮漂亮點哈，新娘子可不能被伴娘搶了風(fēng)頭（笑哭表情）"
沈妍回："放心，我用的是素顏妝（得意表情）"
方芷回了個玫瑰花的表情。
韓璐沒回話。
桑檬退出群聊，翻到裴衡的對話框。
最后一條消息是昨晚十一點她發(fā)的語音。
已讀。
沒有回復(fù)。
她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