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上的那幾根干豆角一根根撿起來放回簸箕里面。然后她慢慢把腳縮回去，雙手撐著膝頭，身子晃了兩下才站起來。她站起來以后，兩只渾濁的、沒有焦點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蘇青麥的方向——或者不叫“盯”，她看不見，她只是在用那兩只什么也看不見的眼球?qū)?zhǔn)蘇青麥，讓后者足以看清她眼角那圈已經(jīng)泛白的睫毛根。

“第八句不能唱。”她說。

蘇青麥愣了一下，下意識追了一句：“為什么？”元姑婆轉(zhuǎn)過身去，摸到門框，摸到門板，然后回手把門從里往外推。門在蘇青麥面前合上，合得不算太重，但合上后插銷響了一聲。隔著一層門板，她的聲音從門縫里擠出來，已經(jīng)變得很暗很悶——“那最后一句不是唱給人聽的。”

那天傍晚，蘇青麥踩著夕陽往回走，滿山蟬鳴，路兩邊的稻田綠得發(fā)黑，錄音筆揣在褲子口袋里，貼著大腿外側(cè)微微發(fā)燙。她沒聽清元姑婆最后這句話的意思。

回到家，小滿正蹲在院子里拿樹枝在地上畫畫，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大房子，房子里站了兩個大人一個小孩。蘇青麥蹲下來看她畫，小滿指著其中一個火柴人說這是媽媽，另一個這是外婆，還一個最小的這是我。蘇阿祥坐在堂屋門口那把小竹椅上摘豇豆，臉上沒什么表情，手上的活很麻利。

晚上吃完飯，小滿在樓下跟外婆睡，蘇青麥一個人上了樓。二樓的房間是她小時候住過的，靠窗的那面墻上還貼著她念初中時寫的課程表。她坐在床邊把錄音筆連上筆記本電腦打開Audition。元姑婆那支童謠就是音頻軌最頂上那一段，波形干凈，**噪聲很小，只有蟬鳴和遠(yuǎn)處的拖拉機聲。她的直覺告訴她這絕不是一整支曲子——尾句的終止音落在第六級音上，是一個懸空的不穩(wěn)定音。

蘇青麥把第七句的最后一個音反復(fù)聽了十遍以上。那是個倚音，很短，氣息收得極快，顯然不是主音。按照民間小調(diào)的常規(guī)終止式，尾句多半會落在主音上收口。她試著在鋼琴卷簾里補出第八句，補完之后把曲子從頭到尾走一遍——頭一次只把音填著玩，就完全順了。她給自己找了一個很正當(dāng)?shù)墓ぷ骼碛桑赫n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