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當天，我被護士推進了手術室。

走廊很長，燈光慘白。

我看見了陸景琛。

他就站在隔壁，蘇薇的手術室門口。

蘇薇躺在移動病床上，正抓著他的手，柔弱地說著什么。

陸景琛俯下身，耐心地聽著，眉眼間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他替她掖好被角，輕聲安撫。

“別怕，我在這里守著你?！?br>
“等你出來，我們就去普羅旺斯看薰衣草?！?br>
蘇薇笑了，笑得滿足又幸福。

我們的移動床擦肩而過。

自始至終，陸景琛都沒有看我一眼。

仿佛我只是一個即將被送上流水線的零件，與他無關。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死了。

手術室的門在我面前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無影燈亮得刺眼。

**醫(yī)生在我耳邊輕聲說：“放松，睡一覺就好了。”

冰涼的液體順著輸液管注入我的身體。

我的意識漸漸模糊。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我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那個燥熱的夜晚。

沖天的大火，滾滾的濃煙。

我背著一個比我高大許多的男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沖。

他趴在我背上，灼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耳廓。

“活下去……”

“我娶你……”

陸景琛。

你看，我把命還給你了。

從此，我們兩不相欠。

“不好！病人血壓急劇下降！”

“心率過速！準備除顫！”

“腎上腺素一支，快！”

手術室里一片混亂。

我感覺自己像一片羽毛，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

我看見醫(yī)生們圍著手術臺上的我，忙得滿頭大汗。

心電監(jiān)護儀上，那條代表我心跳的線，從劇烈起伏，慢慢變成了一條直線。

發(fā)出刺耳的“滴——”的長音。

主刀醫(yī)生摘下口罩，滿臉頹然。

“記錄死亡時間，11點23分?！?br>
一個小護士捂著嘴，眼淚掉了下來。

“怎么會這樣……她還那么年輕……”

另一個年長的護士嘆了口氣。

“身體太虛了，根本承受不住這么大的手術?！?br>
“哎，她丈夫還在隔壁守著那個妹妹呢，真是……”

手術室的門被推開。

我的主治醫(yī)生李醫(yī)生走了進來，他看著手術臺上的我，臉色鐵青。

“誰讓你們做手術的？我不是說過，病人的身體狀況根本不允許！”

主刀醫(yī)生無奈地攤手。

“是陸總親自下的命令，我們也沒辦法?！?br>
李醫(yī)生氣得渾身發(fā)抖，他沖出手術室，徑直走向隔壁。

隔壁手術室的燈也熄滅了。

蘇薇的手術很成功。

陸景琛正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微笑。

李醫(yī)生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眼睛通紅。

“陸景琛！你滿意了？”

“她死了！”

陸景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皺起眉，一把推開李醫(yī)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口。

“什么死的活的，別在這里咒人?！?br>
“她又在玩什么把戲？苦肉計？”

他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

“告訴蘇清，讓她別演了。薇薇的手術很成功，我很開心，沒空陪她玩這種無聊的游戲?！?br>
“如果她十分鐘內不出現(xiàn)在我面前，那就等著收離婚協(xié)議吧。”

李醫(yī)生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像是看著一個怪物。

“你……你簡直不是人！”

他氣得說不出話，轉身跑了。

陸景琛不屑地哼了一聲，轉身想去看看蘇薇。

就在這時，我的律師陳玥趕到了。

她像一陣風一樣沖過來，揚手就給了陸景琛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整個走廊都安靜了。

陸景琛被打得偏過頭，臉上浮現(xiàn)出清晰的五指印。

他眼神陰鷙地看向陳玥。

“你敢打我？”

“打你？”陳玥冷笑，眼淚卻控制不住地往下流，“陸景琛，我恨不得殺了你！”

“你這個****！”

“清清死了！她真的死了！被你親手害死了！你現(xiàn)在滿意了嗎？”

她將一疊文件狠狠地砸在陸景琛的臉上。

紙張散落一地，像紛飛的白色蝴蝶。

最上面的那一張，正是被他踩在腳下的那份胰腺癌晚期診斷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