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我
搬進這間出租屋的第一天，我就該意識到不對勁。
那面鏡子就立在臥室墻角，老式的紅木穿衣鏡，邊框雕著纏枝花紋，鏡面倒是擦得干凈。房東王姨領我進去的時候，特意轉過身來，語氣隨意得有點刻意：“這鏡子不好搬，你就將就用著，別動它。”
我當時正蹲在地上拆行李箱，頭也沒抬地嗯了一聲。
現(xiàn)在想想，正常人誰會跟租客說“別動鏡子”這種話？
我是在晚上十一點多才注意到問題的。搬家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我癱在地鋪上刷手機，余光掃到那面鏡子——鏡子里映著半間臥室，還有我的側臉。我盯著手機屏幕，屏幕里的光映在我臉上，而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我的影子呢？
我舉著手機慢慢轉過頭去。
鏡子里確實坐著一個我，穿著同樣的白T恤，梳著同樣的馬尾，但那個“我”舉起手機的動作慢了半拍。我抬左手，她隔了半秒才抬右手。我歪頭，她又慢了半秒才歪頭。
我開始相信這只是搬家太累導致的視覺延遲。
可心口那根弦已經繃緊了。
我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鏡子前面。紅木框上的雕紋很粗糙，近看能摸到木刺，鏡面有些微的泛黃感，像是用了很多年。我伸出食指，慢慢靠近鏡面，指尖和鏡像指尖的距離越來越短，直到抵在一起。
冰涼的觸感讓我打了個哆嗦。
對，普通的鏡面，微涼的玻璃。那個鏡像也伸出手指，和我的指尖精準地懟在一起，沒有任何延遲。
我盯著鏡子里自己的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后快速眨眼兩次。
鏡像也跟著眨了兩次。
沒有延遲了。
我松了口氣，轉身去衛(wèi)生間洗漱。洗手臺上的小鏡子是房東后來配的，塑料邊框，鏡面很新。我擰開水龍頭，冰水流過手掌，抬頭準備擦臉，余光在那面小鏡子里捕捉到一個藍色影子。
我的動作僵住了。
慢慢抬起頭。
鏡子里映著我的臉，但那張臉上面又疊著一張臉——像一個老年人，皮膚松弛發(fā)皺，嘴唇干癟，兩頰凹陷。那張臉覆蓋在我的五官上，像是有人把我的臉當成了面膜糊在她臉上。
是老**。
穿藏藍壽衣的老**，滿頭白發(fā)，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我在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