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晚上十一點打來的。
我剛加完班回到出租屋，鞋還沒換，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是**號碼。
"媽？"
"小晚！你哥出事了！"**聲音又尖又抖，"他做生意賠了，欠了一千五百萬！債主三天兩頭來砸門，說再不還錢就來拆房子！"
一千五百萬。
我手里的手機差點滑出去。
"媽，您說清楚，"我把包甩在地上，"哥怎么欠的？他不是開裝修公司嗎？"
"我哪知道這些！"媽已經(jīng)在哭了，"你哥電話關(guān)機，嫂子也聯(lián)系不上！**心臟病犯了，今天一天吃了三顆速效的！"
我咬了咬牙，逼自己冷靜下來。
"媽，我問您一個問題。公司法人是誰？"
那邊突然沒了聲音。
一秒。兩秒。三秒。
"是……是我。"**聲音小了下去。
我的腦袋嗡了一下。
"什么時候改的？"
"去年……去年五月。你哥說公司要升級資質(zhì)，換個法人手續(xù)方便……"
"媽，"我打斷她，"法人代表要承擔公司的全部法律責任和債務(wù)。您知道嗎？"
"我……我不懂這些啊……"
"那我告訴您，"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哥半年前就把法人改成您了。公司欠的這一千五百萬，按法律來說，是您的債。"
"什么意思？！"**聲音拔高了，"小晚你說什么呢！那是你親哥！他出了事你說這種話！"
"媽，不是我說話難聽。哥為什么要換法人？為什么不換嫂子，不換朋友，偏偏換您？他早就知道公司要出事。"
"胡說！你哥怎么可能害我？他是我兒子！從小最孝順的就是他！十七歲就出去打工供你讀書，你有什么資格說他！"
我閉上眼。
是。哥對這個家確實付出過很多。
他比我大六歲，高一沒念完就上了工地，搬磚扛水泥，把工錢全寄回家。我能考上大學，有一半是他的功勞。
但那是以前的事了。
最近一年，他變了，變得我越來越看不懂。
"媽，這件事我幫不了，"我說，"您跟爸商量一下，該報警報警，該找律師找律師。"
"你！"媽在電話里喊了起來，"我白養(yǎng)你了！你等著，等**媽都死了你再來后悔！"
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扔在桌上，整個人歪進椅子里。
半分鐘后，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爸。
"小晚，"爸的嗓子啞得厲害，"**剛才跟我說了。你心里堵得慌我知道，但……畢竟是一家人。你哥聯(lián)系不上，**一整宿沒合眼。"
"爸，這不是堵不堵的問題。是哥半年前就在算計您和媽。他為什么要換法人？**好想想。"
那邊沉默了很久。
"我也看出來了，"爸嘆了口氣，"可他畢竟是你哥。他十七歲上工地，供你讀了四年大學。小晚，我不求你出多少錢，但至少，別讓**一個人扛。"
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爸，我明天去找律師，幫您和媽問問情況，"我最終讓了一步，"但一千五百萬，我拿不出來。"
"行了，你能回來看看就夠了，"爸的聲音松了一點，"爸放心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黑暗的屋子里。
打開微信，翻到哥的對話框。
最后一條消息是二十天前。
他說："小晚，哥要去南邊跑個大項目，這段時間可能聯(lián)系不上，你多照顧爸媽。"
我回的是："好的哥，注意身體。"
現(xiàn)在看來，他那時候就已經(jīng)在準備跑路了。
我打字過去："哥，欠債的事我都知道了。法人是媽。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處理。"
消息發(fā)出。
已讀。
沒有回復。
小時候，哥總說一句話。
"小晚別怕，哥在呢。"
現(xiàn)在這個"哥"，把媽推進了坑，還想拉我下去。
我關(guān)掉手機屏幕，屋里一下子暗了下來。
窗外有輛車開過去，燈光在天花板上掃了一道，又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我撥通了領(lǐng)導的電話。
"請假？現(xiàn)在項目正忙，你還有多少年假夠用的？"
"家里出了點急事，"我說，"三天。"
領(lǐng)導嘟囔了兩句，勉強批了。
我收拾了個包，開車上了高速。
從省城到爸媽住的小縣城，兩個鐘頭。
一路上我都在想，哥怎么會變成這樣。
他叫蘇越，比我大六歲。我們家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