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云------------------------------------------，蘇念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懊惱。。。他合上筆記本電腦，無聲地把它塞進塑料袋里，然后用下巴朝床的方向點了一下——示意她坐上去。。她坐到床沿上，順手把桌上攤開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拿起一支筆擱在上面，裝作在寫作業(yè)的樣子。顧淮則站起身，端著那杯還沒喝完的奶茶，慢悠悠地走到門口，從貓眼里往外看了一眼。，但蘇念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收緊了一下。“誰？”顧淮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那種他在學校里慣用的漫不經(jīng)心?！笆俏?，六樓的張阿姨?！遍T外是一個蒼老的女聲，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小姑娘，你的快遞送到我那兒去了，我給你拿上來?！?。她沒有**過任何東西，也不認識什么張阿姨。但她迅速反應過來了——這棟樓里確實住著一個六樓的老**，前天回來的時候在樓道里打過照面，對方問她是不是新搬來的，她說“是的阿姨”，然后就沒有然后了?！爸x謝阿姨?！碧K念從床上跳下來，走到門口，從顧淮身邊擠過去，拉開了一條門縫。，花白的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穿著碎花家居服，腳上趿拉著棉拖鞋，手里拿著一個灰色的快遞袋。她的臉上帶著那種小區(qū)里常見的熱心老**的笑容，親切自然，看不出任何異常?！敖o你。”張阿姨把快遞袋遞過來，“我看地址是你這屋的門牌，就順手給你帶上來了?，F(xiàn)在的快遞員也真是的，樓下門鈴壞了也不修，老是把東西亂放。謝謝您，真是麻煩您了。”蘇念接過快遞袋，語氣乖巧，笑容甜美，像任何一個有禮貌的好學生?！安宦闊┎宦闊！睆埌⒁痰哪抗庠竭^蘇念的肩膀，往屋里掃了一眼。蘇念的身體微微側(cè)了一下，恰到好處地擋住了她的視線——但顧淮還是被她看到了?！皢眩型瑢W在??？”張阿姨的笑容更大了，“男朋友？”
“不是不是，是同班同學，來給我送筆記的?！碧K念的臉紅了一下——這個臉紅不是演技，是被“男朋友”這三個字猝不及防地擊中的自然反應。
“好好好，阿姨不打擾你們了?！睆埌⒁绦呛堑剞D(zhuǎn)身走了，拖鞋在樓道上發(fā)出啪嗒啪嗒的聲音，漸漸遠去。
蘇念關上門，把防盜鏈重新掛上，轉(zhuǎn)身看著顧淮。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顧淮走到門口，從貓眼里往外看了一會兒，確認張阿姨已經(jīng)走遠了，才轉(zhuǎn)過頭來。他的表情不再是剛才那副懶散的樣子，而是變得嚴肅起來。
“你有**過東西嗎？”他問。
“沒有?！?br>“快遞袋上的地址你看看?！?br>蘇念低下頭，翻過快遞袋。袋面上貼著一張標準的快遞面單，收件人的名字寫的是“蘇念”，電話是她的手機號，地址是這間出租屋的門牌號。寄件人一欄寫的是一個陌生公司的名字，她從來沒有聽說過。
“我沒有買過任何東西?！碧K念再次確認。
顧淮接過快遞袋，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然后用指甲刮了一下面單上的印刷字體。字體沒有暈開，是激光打印的，不是那種手寫的潦草字跡。
“面單是真的?！彼f，“但這個寄件人公司我查過，是一個空殼公司，注冊地址是城南的一個廢棄廠房?！?br>蘇念的心沉了一下。
“打開看看?！鳖櫥窗芽爝f袋遞還給她。
蘇念撕開封口，從里面抽出一個巴掌大的白色盒子。盒子上沒有任何標識，連品牌logo都沒有。她打開盒子——里面是一顆紐扣電池，和一頁折成四折的說明書。
說明書上只寫了一行字：
“裝在鑰匙扣上，或者書包夾層里。別忘了充電?！?br>沒有署名，沒有落款，什么都沒有。
蘇念盯著那行字，后背慢慢滲出一層冷汗。她下意識地摸了一下書包上的那個宇航員掛件——就是顧淮之前拿走又還給她的那個。
“這是……”她抬起頭看著顧淮。
“GPS***?！鳖櫥吹恼Z氣很平淡，但眼神很沉，“容量最小的那種，續(xù)航大概七十二小時。裝在掛件里，根本看不出來?！?br>“誰寄的？”
“不知道?！鳖櫥茨闷鹉穷w紐扣電池，對著光看了看，“但不像是星海科技的人干的。如果是他們，不會這么客氣地提醒你‘別忘了充電’?！?br>蘇念的腦子里飛速運轉(zhuǎn)。不是星?？萍肌菚钦l？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張阿姨？還是其他她不知道的人？
“還有一件事?！鳖櫥窗央姵胤呕睾凶永铮痤^看著她，“你之前說，你的加密筆記被人看了。入侵者只看了我的那條記錄，沒有做別的。這意味著什么？”
蘇念想了想：“對方不是想偷我的信息，只是想確認我是不是在調(diào)查你?！?br>“對。”顧淮點頭，“而且對方知道我不會害你?！?br>這句話說得很輕，但蘇念聽出了它底下的分量。
“所以你懷疑，送這個***的人，和入侵我加密筆記的人，不是同一撥？”
“至少目前看起來不像?！鳖櫥窗押凶由w上，推到蘇念面前，“入侵你筆記的人是張文軒，他想知道你掌握了多少信息。而寄***的人——”他頓了頓，“更像是想保護你。”
“保護我？”蘇念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往我鑰匙扣里塞***叫保護我？”
“如果你被人綁架了，至少有人知道你在哪里?！鳖櫥纯粗?，目光平靜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蘇念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fā)現(xiàn)自己說不出話來。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很可怕的事實——她以為自己是獵人，在這座城市里小心翼翼地追蹤獵物。可實際上，她可能從一開始就是獵物。有好幾雙眼睛在盯著她，有的想害她，有的想保護她，而她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二
顧淮沒有在蘇念的出租屋待太久。
他幫她把那顆紐扣電池裝進了宇航員掛件里——不是當***用，而是拆掉了里面的定位芯片，只保留了電池和外殼。用他的話說：“不管是誰寄的，都不能讓對方知道我們發(fā)現(xiàn)了這個東西?！?br>蘇念把改裝過的掛件重新系回書包上，看起來和之前一模一樣。
“接下來怎么辦？”她問。
顧淮把筆記本電腦裝進背包，拉好拉鏈，站起身：“李博文下周一到崗。在他來之前，我們需要做好兩件事?！?br>“哪兩件？”
“第一，查清楚他在星?？萍嫉臅r候具體做了什么。第二，弄清楚他和蘇哲之死的關系有多深。”
蘇念點頭：“我負責查他的履歷。學校人事檔案那邊，我可以想辦法。”
“我負責查他的數(shù)字痕跡?！鳖櫥蠢蠒?，“三年前的網(wǎng)絡日志不會自動消失，只要他留下過足跡，我就能找到?！?br>兩個人沒有說“再見”，也沒有說“小心”。顧淮拉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蘇念站在門口，聽著那串腳步聲從五樓到四樓，從四樓到三樓，然后消失在一樓的出口處。
她關上門，重新掛好防盜鏈。
然后她做了一件顧淮沒有交代她做的事——她趴到地上，用手機的閃光燈照著床底下、桌子底下、柜子后面，一寸一寸地檢查。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只是一種直覺。一種在黑暗中待久了就會長出來的、動物般的直覺。
果然。
在床頭的木板和墻壁之間的縫隙里，她找到了一個東西。
比一元硬幣還小，黑色的，圓形的，背面有雙面膠。
***。
蘇念的手指像被電了一下，猛地縮了回來。
她沒有把它取下來。她深吸一口氣，穩(wěn)住自己的情緒，然后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fā)給了顧淮——在她和顧淮之間，唯一的通訊渠道就是加密筆記的共享留言板。她發(fā)了三個字：
“床底下?！?br>十秒后，顧淮回了一條消息：
“別動。假裝不知道。我明天帶設備來掃一遍?！?br>蘇念把手機扣在床上，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氣。
她抬起頭，環(huán)顧這間十五平米的出租屋。墻壁上的地圖，桌上的筆記本，角落里堆著的舊報紙，床頭柜上的防狼噴霧——所有這些她以為“只有她一個人知道”的東西，可能早就被另一雙眼睛看過了。
她不知道這個***是什么時候裝上去的?？赡苁亲蛱?，可能是一周前，可能是她搬進來的第一天。
她也不知道是誰裝的。是張阿姨？是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還是張文軒的人？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不能再把這里當成安全屋了。
三
周日。
蘇念照常出門，照常去奶茶店坐了一會兒，照常買了一袋水果回出租屋。她做這些事的時候，表情自然，步伐從容，看不出任何異常。如果有人在**她的房間，聽到的將是一個普通高中女生的日常：翻書聲、寫字的沙沙聲、偶爾的咳嗽聲、手機播放的音樂聲。
蘇念甚至專門對著***的方向自言自語了幾句：“這道題好難啊明天又要上學了不知道新來的計算機老師是什么樣的人”。
完美的演技。
下午兩點，顧淮來了。
他沒有敲門，而是發(fā)了一條加密留言：“開門，是我?！碧K念打開門的時候，他手里拿著一個比手機大一點的黑色設備，天線伸出來，像一臺老式收音機。
“射頻探測器?！鳖櫥催M門之后，把防盜鏈重新掛上，然后蹲下來，打開設備，沿著墻壁慢慢移動。
設備發(fā)出輕微的嗡嗡聲，指示燈是綠色的。
走到床邊的時候，指示燈變成了紅色，嗡嗡聲也變成了尖銳的嘀嘀聲。
顧淮關掉設備，抬起頭看著蘇念，沒有說話。
蘇念也不需要他說話。她已經(jīng)知道答案了。
顧淮從口袋里掏出一卷銀色的膠帶——錫箔紙膠帶，專門用來屏蔽信號的。他撕下一小片，貼在***的表面，指示燈立刻滅了。
“現(xiàn)在它是**了?！鳖櫥凑f，“但不能拆。拆了對方就知道被發(fā)現(xiàn)了。”
蘇念蹲下來，湊近了看那個***。比紐扣還小，做工精致，背面印著一個極小的logo——她瞇著眼睛辨認了一下，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品牌。
“誰做的？”她問。
“德國一家安防公司的產(chǎn)品，民用級，網(wǎng)上就能買到?！鳖櫥窗彦a箔紙膠帶收起來，“線索斷了。”
蘇念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我以為只有電影里才有這種東西?！?br>“現(xiàn)實比電影更離譜?！鳖櫥窗焉漕l探測器塞進背包里，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對面的居民樓看起來一切正常，有人在陽臺上晾衣服，有人在廚房里做飯，有人在窗前發(fā)呆。
“你這棟樓，住了多少人？”他問。
蘇念想了想：“我這一層四戶，對門空著，隔壁是一家三口，不太說話。樓下是張阿姨，六樓。四樓住的是一對年輕夫妻，三樓是出租屋，租給了幾個在附近工地上班的人，二樓的住戶我沒見過?！?br>“搬來之前，這間屋子被租給過誰？”
“中介說上一個租客是個大學生，畢業(yè)后退租了。我沒查過?！?br>顧淮轉(zhuǎn)過身，靠在窗臺上，雙臂交叉在胸前。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薄羽絨服，拉鏈拉到最上面，把下巴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張白凈的臉和一雙沉靜的眼睛。
“蘇念，”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聲音比平時輕，“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從你來到青城的第一天起，就有人在看著你？”
蘇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是沒想過。她一直在想。從哥哥去世的那天起，她就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雙她看不見的眼睛。但她一直安慰自己，只要她足夠小心，足夠聰明，她就能躲開那些眼睛。
可現(xiàn)在，證據(jù)就粘在她的床頭上。
她用了一年時間改名換姓，用三個月時間在青城扎根，用無數(shù)個夜晚去查哥哥死亡的真相。她以為她是在黑暗中獨行的獵手。
可實際上，她可能一直暴露在聚光燈下。
“想過?！碧K念的聲音很輕，但很穩(wěn)，“那又怎樣？”
顧淮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種類似于“果然如此”的弧度。
“不怎樣。”他說，“確認一下你有這個心理準備?！?br>他從背包里拿出筆記本電腦，打開蓋子，放在桌上。屏幕上的畫面已經(jīng)不是暗網(wǎng)論壇了，而是一個蘇念沒見過的界面，分成上下兩個區(qū)域，上面的區(qū)域滾動著蘇念看不懂的代碼，下面的區(qū)域是一張地圖，上面標注著密密麻麻的紅點。
“這是什么？”蘇念湊過去。
“星?？萍歼^去五年所有的服務器訪問日志?！鳖櫥吹氖种冈谟|摸板上滑動，放大地圖上的一個區(qū)域——城南廢棄圖書館的位置，“張文遠雖然跑到了國外，但星?？萍嫉暮诵姆掌鬟€在國內(nèi)。這些服務器記錄了每一次數(shù)據(jù)訪問的IP地址、時間、操作內(nèi)容。如果能拿到完整的訪問日志，就能證明他們非法收集用戶隱私?！?br>“你能拿到嗎？”
“能?！鳖櫥吹恼Z氣很確定，“但需要時間。而且，一登錄就會被發(fā)現(xiàn)。”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們就光明正大地登錄?！?br>顧淮偏頭看她。
“張文遠已經(jīng)知道我們在查了。”蘇念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他兒子黑了我的加密筆記，他派李博文來學校當老師，他在我床底下裝了***。他已經(jīng)知道我們是誰了，我們沒必要再躲了。”
“你是說——”
“我的意思是，與其躲在暗處偷偷摸摸地查，不如把證據(jù)擺在臺面上，讓他不敢動我們?！碧K念的目光很亮，像是暗夜里忽然點燃的一盞燈，“你不是說那個暗網(wǎng)論壇有星海科技的數(shù)據(jù)買賣記錄嗎？我們把它下載下來，公之于眾。他再有錢，也不能讓全世界的人閉嘴?！?br>顧淮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禮貌的微笑，而是一種真正的、從心底泛上來的、帶了點無奈和欣賞的笑。
“蘇念，”他說，“你比你哥膽子大?！?br>蘇念愣了一下。
這是第一次，有人把她和她哥哥放在一起比較。不是“你是蘇哲的妹妹”，不是“你和你哥很像”，而是“你比你哥膽子大”。
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最后選擇了一個面無表情的中立態(tài)度。
“那是因為我哥已經(jīng)死了?！彼拖骂^，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葉子，“我沒什么可失去的了?！?br>房間里安靜了很久。
顧淮沒有說話。他只是把手伸過來，在她肩上輕輕拍了兩下。
四
周日下午六點，蘇念把顧淮送到樓下。
夕陽把整條街染成了橘紅色，路邊的法桐葉子已經(jīng)開始泛黃，風一吹，嘩啦嘩啦地響。蘇念站在單元門口，看著顧淮的背影在夕陽里越拉越長。
“顧淮?！彼凶∷?br>他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逆光讓他整個人變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只有輪廓被夕陽勾出一圈金邊。
“那個暗網(wǎng)論壇，你說上面的信息真假參半?！碧K念的聲音在晚風里有點飄，“李博文那條記錄，你怎么看？”
顧淮在夕陽里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
“那條記錄說李博文是‘報告人’。”他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不太真切，“如果這是真的，那他直接參與了掩蓋你哥哥死亡真相的過程。如果這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就說明有人在故意誤導我們，把我們的注意力引到李博文身上?！?br>顧淮點了點頭：“所以，在李博文到崗之前，我們不能對他做任何事。不能跟蹤，不能調(diào)查，連多看一眼都不要?！?br>“為什么？”
“因為如果他真的是張文遠的人，我們按兵不動就是最好的策略——他會沉不住氣，會先露出馬腳。如果他不是，”顧淮頓了頓，“那我們就不能冤枉一個無辜的人?！?br>蘇念點了點頭。
她看著顧淮轉(zhuǎn)身，朝巷口走去。走了大約十幾步，她又叫住了他。
“還有一個問題?！?br>顧淮第二次停下來，這次沒有轉(zhuǎn)身，只是微微側(cè)了一下頭。
“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時候，”蘇念的聲音比剛才小了一些，“你就知道我是誰了嗎？”
顧淮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念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后，他輕輕地說了一句：“第一眼，只是覺得像。翻了你作業(yè)本之后，才確定?！?br>“確定什么？”
“確定你就是蘇哲經(jīng)常提起的那個妹妹。”
他走了。
蘇念站在單元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夕陽的光線一點一點地暗下去，街道兩邊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灑在柏油路面上，像是鋪了一層碎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