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上青筋微凸，面色蒼白如紙。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攥著榻沿，指節(jié)泛白，像是在忍受什么極致的痛苦。
沈鳶在簾前跪下，展開信紙，開口。
“長淵吾夫，見字如面……”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繃著，但她一字一字念下去時，那股緊繃竟慢慢松了下來。她想起弟弟每回喝藥前害怕的樣子，要她哄著才肯喝，于是聲音便不自覺地放柔了。
“近來天寒，君在外征戰(zhàn)務(wù)必添衣……”
念到“添衣”二字時，她忽然想起爹娘生前寫信的語調(diào)。娘親每回給父親寫信，也是這般叮嚀，字字句句都沒什么大不了，可合在一起，就是一屋子的人間煙火。
她心里忽然軟了一下。
就是這片刻的真情流露，手中的信紙似乎微微熱了熱。沈鳶沒有察覺。
但簾后的人察覺了。
顧長淵的眉頭，在她念到第三句時，微微松開了。攥著榻沿的手指一根根舒展開來，呼吸漸漸平穩(wěn)。纏繞他三日的劇痛，如同退潮般一點點消下去。
周管事瞪大眼睛，壓低聲吩咐左右：“快，快傳宮中來的趙太醫(yī)進來看看！”
隨行的老醫(yī)官輕手輕腳上前，隔著簾子為顧長淵號脈。片刻后，他退出來，臉上全是不可思議：“怪哉，怪哉。方才還脈若奔馬，狂躁無制，此刻竟然——竟然平了下來。”
滿室無聲。
燭火爆出一個燈花，濺落在博山爐旁。沈鳶跪在簾前，忽然覺得卷起一陣奇異的墨香。那香并非來自香爐，倒像是從她手中那**寫完的信紙上散出來的，清冽如松間晨露，讓人心頭發(fā)靜。
她低頭看手中的信紙，紙上的墨跡在燭光下泛著尋常的光澤，并無異樣。
她不知道，滿屋子的人都沒有察覺，唯有簾后那陷入昏睡的人，在混沌深處嗅到了一縷久違的安寧。
燭火搖曳中，顧長淵沉沉睡去。
但他的右臂不知何時垂了下來，竟越過了榻沿。那只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碰上了沈鳶搭在膝上的衣袖。
然后，攥住了。
沈鳶渾身一僵。
她低頭看去，那只手骨節(jié)粗糲，虎口有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此刻卻像個溺水的人攥住浮木一般，死死攥著她的袖口，指節(jié)都攥得發(fā)白。
她小心翼翼地往回抽了一下。
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