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診斷那一欄寫著幾個字。
肝癌晚期。
我盯著那幾個字，眼前的畫面有一瞬間的失焦。
"醫(yī)生怎么說？"
"說發(fā)現(xiàn)得太晚了，已經(jīng)擴散了，必須盡快手術，然后做化療。不做的話……"
她沒說完。
我把手機還給她。
"手術大概要多少錢？"
她攥緊了杯子。
"手術費加上后面的化療、靶向藥、住院費，醫(yī)生給了個大概的數(shù)。"
"多少？"
"五十八萬。"
三個字砸下來，我的腦子跟被人潑了一盆冷水一樣。
五十八萬。
我手里的存款，十八萬。
05
那天晚上我沒有走。
在她沙發(fā)上坐到凌晨三點，把能想到的每一條路都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我打開手機計算器，一筆一筆地算。
我的存款：十八萬。
舒晴的積蓄：她跟我說過，余額寶里有五萬多。
我按揭的那套小公寓，賣掉扣除剩余貸款，能回來大概十二萬。
三項加起來，三十五萬。
距離五十八萬，還差二十三萬。
我開始打電話。
先打給了做工程的老同學，問能不能短期借十萬。
對方沉默了五秒鐘。
"林牧，不是我不幫你，上個月我爸做心臟搭橋，家里剛掏空了……"
掛了電話，又打給另一個朋友，開口還沒說完，對方就先問了一句。
"多少？"
"五萬就行。"
"我手頭緊，最多湊兩萬，行不行？"
"行，謝了。"
我在紙上一筆一筆加。
加到最后，所有能借的人都算上，總數(shù)卡在四十三萬左右。
差十五萬。
十五萬。
這個數(shù)字不大，但對于當時的我來說，每一條路都試過了，每一扇門都敲過了。
06
那幾天我滿腦子都是錢的事。
周四中午去舒晴那里送飯，她在臥室打電話，門半掩著。
我把飯放在桌上，聽到她的聲音從門縫里漏出來。
"……知道了，你別催我，我會處理的。"
語氣很急，帶著一點煩躁，跟平時說話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我愣了一下。
她掛了電話出來，看見我，表情恢復了正常。
"來了？怎么不叫我。"
"你在打電話，沒好意思打斷。跟誰？"
"我表姐。"她接過飯盒，打開蓋子，"在催我借錢的事。"
我"嗯"了一聲，沒有多想。
但吃飯的時候，我無意間看到她掛在椅背上的一只手提包。
那只包我之前沒見過。
米白色的，皮質(zhì)很好，金屬扣件做工精細，一看就不是幾百塊錢的東西。
"新包？"
她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頓了一下。
"同事送的，她買了不喜歡，轉(zhuǎn)給我的，我花了五百塊收的。"
"挺好看。"
"嗯。"
她低頭吃飯，沒有再說。
我把視線移回飯盒里的菜，心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很輕，輕到我自己都不確定是不是多想了。
五百塊收的。
同事不要的。
說得通。
我把那點念頭壓下去，吃完飯，收拾干凈，回了公司。
07
我鼓起勇氣給我爸打了電話。
我爸在一個縣城的初中教了三十年書，退休工資四千多。我媽走得早，他一個人拉扯我長大。
電話接通，我先問了他的身體，聊了幾句家常，然后試探著開了口。
"爸，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說。"
"我女朋友家里……出了點情況，需要一筆錢。"
"多少？"
"……挺大一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
"你老實跟我說，到底多少？"
我咬了咬牙。
"大概五十八萬。"
又是一陣沉默。
"你認真的？"
"認真的，爸。**肝癌晚期，不做手術沒辦法。"
他在那頭不說話了。
我聽到他挪椅子的聲音，好像坐下了，又好像站起來了。
過了大概半分鐘，他才開口。
"浩子，你聽我說。這些年我一個人過，沒什么大花銷，賬上攢了些。但加起來，也就不到六萬塊。"
他頓了一下。
"這是我給自己留的，萬一哪天我……"
"爸，我知道。"
"你別打斷我。"他的聲音壓低了，"我可以給你三萬。六萬全給我不放心，我自己還得看病，你懂吧？"
"爸，你不用給，我就是隨口問問。"
"你問了就是缺錢。"他嘆了口氣，"三萬你拿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