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液體像是擁有生命，蜿蜒爬行，匯聚，勾勒出歪歪扭扭的四個漢字：
你看得見我？
2
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的布料，棉質(zhì)T恤粘在皮膚上，又濕又冷。那兩個空洞的眼眶里明明什么都沒有，我卻感覺有實質(zhì)性的目光釘在我臉上，冰冷，黏膩，帶著審視。喉嚨像是被那目光扼住了，發(fā)不出任何聲音，連吞咽都做不到，只能感到舌根發(fā)苦，唾液干涸。
不能對視。規(guī)則第一條。
我猛地低下頭，視線砸在自己腳尖前一小塊灰撲撲的地板。心臟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震得耳膜發(fā)疼，太陽穴一跳一跳地脹痛。視野邊緣，車窗上那行血字還在緩慢地流淌、加深，紅色刺眼。鼻腔里那股鐵銹般的腥氣更濃了。
滋啦……滋啦……
抓撓聲又響起來了。但這次，位置變了。不再是剛才那塊玻璃。聲音從我的左側(cè)傳來，更近了。
它在移動。沿著對面的座位，在朝我這邊挪。
我的呼吸徹底亂了，短促，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手指死死**褲縫，指甲陷進掌心，細(xì)微的刺痛讓我勉強維持一絲清醒。怎么辦？安全座在哪里？車廂里的廣告……
我強迫自己抬起一點眼皮，視線快速掃過最近的一個座椅靠背。廣告紙殘破不堪，宣傳著某個早已倒閉的牙科診所，笑容燦爛的模特嘴巴部分被人用黑色馬克筆涂掉，畫上了一個扭曲的哭臉。旁邊用紅漆（還是血？）潦草地寫著“騙子”。
沒時間細(xì)看。左側(cè)的抓撓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一種布料摩擦座椅的、拖沓的窸窣聲。它在靠近我所在的這節(jié)車廂連接處。
我摸出口袋里的手機，屏幕還亮著，直播界面無聲地運轉(zhuǎn)，觀眾數(shù)跳動到了43。顫抖著拇指，我將屏幕亮度調(diào)到最低，然后微微傾斜手機，利用那一點點暗沉的反光，朝向左側(cè)聲音來源的方向。
反光里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個更濃重的黑影輪廓，正緩慢地、一節(jié)座位一節(jié)座位地向我這邊挪動。它的手臂依然前伸著，五指張開，指尖劃過車窗、劃過椅背，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不能看它，只能這樣間接地觀察。
移動。我必須移動，離開車門這個死角。
我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沖入肺葉，帶來一陣刺痛。然后，我動了。動作極其緩慢，像生銹的機器，腳尖先探出去，踩實，重心才敢跟過去。一步。兩步。眼睛死死盯著手機屏幕的微弱反光，耳朵捕捉著身后那持續(xù)不斷的、越來越近的刮擦聲。
走過兩排座椅，我瞥見右手邊一個靠窗的座位。椅背的藍(lán)色塑料皮破損了一大塊，露出下面發(fā)黃的海綿。破損的邊緣，用某種銳器刻著一個小小的圖案——一個歪斜的圓圈，里面畫著簡陋的十字，像兒童畫的太陽，又像……一個靶心?？毯酆苌?，邊緣發(fā)黑，像是被火燒過，又像是浸透了什么陳年污漬。
安全座？是這個嗎？
我心臟一緊，正要靠近查看。
滋……一聲輕響。
那刻痕圖案的正中心，一小滴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毫無征兆地滲了出來。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它們順著刻痕的凹槽蔓延，像有生命的觸須，迅速覆蓋了那個簡陋的圖案，將它染成一片污穢的暗紅。
“嗬……”我倒抽一口冷氣，后退半步。
車窗上，那行“你看得見我？”的血字，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抹去，又迅速重組，變成了一句新的、更讓我血液凍結(jié)的問句：
**妹，疼嗎？
字跡未干，還在往下流淌。
嗡——
口袋里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不是一下，是持續(xù)不斷的、短促的震動。我猛地掏出它，屏幕刺眼地亮起，自動跳轉(zhuǎn)到一條通知：
“收到打賞：生命力 +1?！?br>幾乎在這行字出現(xiàn)的同時，我腦子里，毫無緣由地，極其短暫地閃過一個畫面——醫(yī)院ICU病房，妹妹林薇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她床頭那臺監(jiān)護儀上，一條原本近乎平直的生命線，極其微弱地，向上跳動了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耳邊仿佛響起那單調(diào)的“嘀——”聲，拉長了一瞬，又恢復(fù)正常。
幻覺？還是……
我握著手機，站在空曠、慘白、只有詭異刮擦聲回蕩的車廂里，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