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信息不足的時候不做判斷。明天下午三點，她要去見顧深。明天出門前，她需要“確認(rèn)自己看到的世界還是不是自己認(rèn)識的那個”。
雖然她完全不知道后半句是什么意思。
她把盒子裝進(jìn)自己那個帆布包里，拉好拉鏈，放在床頭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然后關(guān)了燈，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樓上那個彈鋼琴的人又開始彈了。今晚彈的是肖邦的夜曲，降E大調(diào)，旋律在夜色里緩緩流淌，像一條安靜的地下河。林梔聽著琴聲，意識漸漸沉下去。
她做了一個夢。
夢里她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水面上，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倒映著鉛灰色的天空。她低頭看，水面上倒映出來的不是自己的臉，而是一條金色的魚，鱗片在昏暗中發(fā)著微光。那條魚在水下游動，尾巴一甩，水面蕩開一圈漣漪，漣漪擴(kuò)散開去，碰到的地方開始出現(xiàn)畫面——她看到了自己今天下午在辦公室甩工牌的瞬間，看到了蘇念念哭得稀里嘩啦的臉，看到了陳鶴年站在辦公室門口那個惋惜的面具，看到了一輛出租車在高架橋上行駛，看到了自己回到家打開盒子——
不對。
在夢里，她看到自己打開了盒子。
盒子開了。
里面是一團(tuán)光。不是那種刺眼的光，而是一種很柔和的、像月光一樣的光，從盒子打開的那條縫里漏出來，照在她的臉上。她看見夢里的自己伸手去碰那團(tuán)光，然后——
然后她就醒了。
窗簾外面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鳥叫聲嘰嘰喳喳的，樓上彈鋼琴的**概早就睡了，整棟樓安靜得只能聽見空調(diào)的嗡嗡聲。林梔睜著眼睛躺了幾秒鐘，然后猛地坐起來，伸手去拿床頭的帆布包。
包的拉鏈?zhǔn)抢_的。
她記得自己昨晚明明拉上了。
她把包翻過來，里面的東西嘩啦啦倒在床上——錢包、鑰匙、充電寶、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一本筆記本、一支筆——
鐵皮盒子呢？
林梔的心跳猛地加速，她把被子掀開，枕頭翻起來，床底下都看了一遍。沒有。鐵皮盒子不見了。
她的第一反應(yīng)是進(jìn)賊了。但房間的門窗都鎖得好好的，沒有任何被撬的痕跡。手機(jī)還在床頭，錢包里的現(xiàn)金一分沒少，筆記本電腦也安穩(wěn)地躺在桌上。小偷不偷錢不**子產(chǎn)品，偏偏偷一個打不開的鐵盒子？
這不合理。
除非這不是一般的小偷。
林梔光著腳站在床邊，感覺到一種在空調(diào)房里不該有的冷意從腳底板蔓延上來。她深呼吸了兩次，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第一件事，檢查所有入口——門鎖正常，窗戶鎖正常，沒有破壞痕跡。第二件事，有沒有什么其他的東西被動過——她掃了一圈房間，目光突然停在衣柜上。
衣柜的門開了一條縫。
她記得昨晚關(guān)得好好的。
林梔走過去，猛地拉開衣柜門。里面沒有藏著人，也沒有任何異常，衣服整整齊齊地掛著，疊好的T恤一摞一摞的。但她一眼就看出了不對——最上面那件T恤上放著一個鐵皮盒子。
不是**留給她的那個。
這個盒子比她原來那個要新得多，表面沒有銹跡，圖案也清晰可見。上面印著一個**形象——一只金色的魚，圓滾滾的，長著一張看起來不太聰明的臉，旁邊用花體字寫著“朵莉亞”三個字。
林梔拿起這個盒子，翻過來看了一眼底部。底部貼著一張便簽紙，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了兩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寫的：
“你的那個我先借走了。這個先借給你用。功能差不多，就是有點沙雕?！狿S：對門那家餃子館的韭菜雞蛋餡不錯，有空可以試試?！?br>林梔盯著這張便簽紙，把那兩行字讀了三遍。
便簽紙沒有署名。
她把那個印著金色魚的盒子放在手里掂了掂，不重，搖晃一下，里面好像有東西在晃動。她試著掰了一下盒蓋——咔噠一聲，盒子開了。
就這么簡單，沒有任何阻力，像是打開一盒餅干一樣輕松。
盒子里面躺著三樣?xùn)|西。
第一樣，一張折疊起來的紙，紙質(zhì)很薄，展開之后大概有A4大小，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林梔掃了一眼標(biāo)題——《“朵莉亞·七日回溯”使用說明書（測試版）》。
第二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