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早餐店。
店不大，擺了六張桌子，老板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圍裙上沾滿了面粉。他旁邊的老板娘抱著一個幾個月大的孩子，一邊拍著哄，一邊結賬。
"新來的吧？吃點什么？"老板娘看到我，笑著招呼。
"豆?jié){，兩個菜包。"
"好嘞。"
我在靠墻的位子坐下。
熱豆?jié){端上來的時候，旁邊多了一碟咸菜。
"送的，不要錢。懷著孩子多吃點。"老板娘沖我眨了一下眼。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燙的，但胃里一下子暖了起來。
周圍的食客操著本地方言說說笑笑，有老頭在討論昨晚的足球，有大媽在交流菜價。
沒有人看我。
沒有人在意一個陌生孕婦為什么獨自出現在一個不屬于她的城市。
這種被忽略的感覺，在此刻居然讓我覺得踏實。
吃完早飯，我去了南城最大的一家三甲醫(yī)院。
接診的是一位姓劉的中年女醫(yī)生。
她翻完我?guī)淼臋z查資料，又安排做了幾項檢查，看著結果點了點頭。
"孩子各項指標都挺好的，就是你的情緒不太穩(wěn)定，血壓偏高。孕晚期了，心態(tài)放平。"
"嗯，我注意。"
"你愛人呢？怎么沒陪著來？"
我愣了不到一秒。
"他在外地，趕不回來。"
劉醫(yī)生看了我一眼，沒追問，低頭開單子。
"下次產檢叫他陪著來，這時候不能馬虎。"
"好。"
我接過單子，走出了診室。
走廊里，一個男人蹲在地上，舉著一個手機對著一個學步的孩子在錄視頻。
"來，走兩步給爸爸看看。"
孩子搖搖晃晃地邁了三步，撲進他懷里。
男人笑著把孩子抱起來，親了兩口。
我側了側身子讓路，低著頭快步走了。
第六章
從醫(yī)院回來之后，我在那張折疊桌前坐了很久。
不是發(fā)呆，是在想錢的事。
離婚的時候顧景琛在桌上放了一張三百萬的***。
我沒拿。
不是清高，是惡心。
我自己這些年攢下來的錢，一共三十五萬。
生孩子、坐月子、奶粉、尿布、房租、吃喝。
三十五萬，撐不了多久。
我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原本是想上**網站投簡歷的。
可電腦開機之后，屏幕右上角彈出了一連串的消息提醒。
全是一個叫"云端空間"的設計平臺發(fā)來的。
"晚云老師，您的作品《歸棲》已被收錄進年度設計精選集……"
"晚云老師，有三位客戶對您的作品發(fā)起了定制咨詢……"
"晚云老師，您的賬號粉絲數已突破六百萬，平臺邀請您參加……"
我一條一條劃掉了這些通知。
晚云。
那是我在這個設計平臺上用了五年的名字。
沒有人知道晚云是誰，沒有人見過晚云的臉。他們只知道這個人的每一套空間設計作品都能在平臺上引發(fā)討論，被轉發(fā)成百上千次。
我曾經靠這個賬號接過不少設計項目，收入不低。
后來嫁給顧景琛，他說，"你不用工作了，我養(yǎng)你。"
我信了。
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照顧他的生活、他的公司、他的應酬上。
"晚云"這個賬號，已經半年多沒更新了。
我盯著屏幕上那些消息看了一會兒。
然后打開了設計軟件。
不是接單，只是隨手畫了幾筆。
畫的是今天早上，在海棠巷口早餐店里看到的光線。
那種從卷簾門縫隙里漏進來的晨光，落在冒著熱氣的蒸籠上的樣子。
畫了大概四十分鐘。
我存了檔，沒發(fā)布，關上了電腦。
還不是時候。
但至少，我知道自己還有這雙手。
第七章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的日程都一樣。
早上去巷口吃早飯，下午去附近的海邊公園散步，晚上回來給肚子里的孩子讀故事。
錢的問題越來越緊迫。
我在三個**網站上投了十幾份遠程辦公的簡歷，全是文案策劃類的崗位。
石沉大海。
連一個面試邀請都沒有。
倒是有一個公司的人事回了一封郵件，只有一句話："請問您目前的預產期是？"
我沒有回復。
**天下午，我坐在海邊公園的長椅上，手機忽然響了。
陌生號碼。
南城本地的號。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蘇念晚？"
是個女人的聲音。
我一下子就聽出來了。
林舒瑤。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