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
我以為斷線了。
"姜檸？"
"我在聽。"她說，聲調(diào)壓得很低，"我在忍。"
"你忍什么？"
"忍著不罵人。你接著說。"
我又說了記賬軟件上的那幾筆。
曼曼。三千。八千六。東悅公寓。
這次姜檸沒忍住。
"沈若晚，你知不知道，上周二我在東悅路那家火鍋店吃飯。"
我愣了一下。
"我看見陸澤宇了。"姜檸說，"他旁邊坐了個女的，長頭發(fā)，穿粉色外套，笑得跟朵花似的。我以為是他同事聚餐，多看了兩眼，發(fā)現(xiàn)整桌就他們兩個人。"
"他給那女的夾菜。"
"還幫她擦嘴。"
"我當(dāng)時想給你打電話，又怕你多想，想著萬一就是普通同事呢，算了。"
姜檸吸了口氣："現(xiàn)在看來，我不該算了。"
車窗外的街景往后飛，行道樹光禿禿的，枝丫戳著灰蒙蒙的天。
"你現(xiàn)在去醫(yī)院干嘛？"姜檸問。
"做個檢查。"
"什么檢查？"
我沒回答。
"沈若晚！你要干嘛？你別做傻事你聽見沒有？你等我，我現(xiàn)在過來！你在哪家醫(yī)院？"
"你別來。"我說，"我自己處理。"
"你處理個屁！你挺著七個月的肚子能處理什么？你等著！你等著！"
我掛了電話。
車在醫(yī)院門口停下來。
我付了錢，下車。
站在急診入口旁邊的臺階上，抬頭看了看灰色的天。
手機在包里一直響。
姜檸打了三次，我沒接。
陸澤宇又發(fā)了條微信："蝦買對蝦，別買基圍蝦，貴。"
我關(guān)了手機，走進了醫(yī)院。
**章
婦產(chǎn)科在六樓。
我坐在候診區(qū)的長椅上，前面排了七八個號。
周圍全是孕婦，有的旁邊坐著丈夫，有的婆婆陪著，有的一家三口四口齊上陣，大包小包拎著保溫杯和零食。
只有我一個人。
體重秤旁邊貼著一張海報，畫著一對年輕夫妻，男的摟著女的，女的手放在肚子上，兩個人笑得很甜。
我收回視線。
不知道為什么，我想起第一次見陸澤宇的那天。
三年前的秋天。
我在"拾光"工作室做甜品師，那年剛拿了全國烘焙技能大賽的銀獎，在圈子里算是有點名氣了。
工作室是溫晴學(xué)姐開的，主做高端定制甜品，給五星酒店和私人宴會供貨。
我二十五歲，是工作室資歷最淺的師傅，但溫晴讓我獨立負(fù)責(zé)了三個大客戶的方案。
有一單是給陸澤宇公司的年會做甜品臺。
他是公司的活動統(tǒng)籌，負(fù)責(zé)對接我。
第一次見面約在咖啡廳。
我攤開設(shè)計圖講方案，他聽了十分鐘，說："你跟別的供應(yīng)商不一樣，你是把甜品當(dāng)作品在做的。"
我笑了笑，沒當(dāng)回事。
后來年會很成功，他們老板點名表揚了甜品臺。
慶功宴上大家喝了點酒。
陸澤宇坐在我旁邊，碰了碰杯："沈老師，以后多合作。"
第二天他就加了我微信。
然后就是每天早安晚安。
下雨天給我送傘，周末約吃飯。
記得我吃不了香菜，記得我經(jīng)期第一天會肚子疼，記得我工作室?guī)c下班。
他不是那種很會說話的人，但事事妥帖，讓人覺得可靠。
姜檸很早就提醒過我。
"這個陸澤宇，家是小城市的，父母都是工人，他自己工資也就一萬出頭。你現(xiàn)在一個月項目獎金加分成能拿兩萬，你圖他什么？"
我說："圖他這個人。兩個人在一起，不是算賬。"
姜檸翻了個白眼："你就是從小缺父愛，看見一個男的對你好就走不動路。"
她說得不好聽，但沒說錯。
我爸在我六歲那年病走了。
我媽一個人帶大我，在服裝廠做工，后來工廠倒閉，又去超市做收銀。
我從小最怕的事就是"家里沒人"。
放學(xué)回來屋里黑著燈，鑰匙掛在脖子上晃蕩。
所以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什么豪門豪車，就是有個人在家等我。
陸澤宇給我的感覺，就是那種會在家等我的人。
候診區(qū)的叫號器響了一聲，不是叫我。
手機又震了，是陸澤宇發(fā)來的。
"蝦買了沒？"
我把手機扣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