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了，坐在家里的沙發(fā)上，氣色不錯，笑得很慈祥。
我在底下點了個贊。
心想人沒事就好。
晚上九點，我發(fā)了一條微信：
"亮子，看**恢復(fù)得挺好，放心了。對了，那十萬塊的事，你看什么時候方便？"
措辭很客氣。
我怕傷了他面子。
他回了一個字：
"嗯。"
然后就沒了。
我等了兩天。
沒有下文。
我又發(fā)了一條："嗯是什么意思？方便還是不方便？"
這次他回了一條語音。
四秒鐘。
"哥，最近手頭確實緊，年底再說行不？"
年底。
我說行。
年底到了，十二月三十一號。
我發(fā)了一條："亮子，年底了。"
他回："哥，年底花銷大，過完年吧。"
過完年是二月份。
我發(fā)："亮子。"
他回："哥，剛過完年，手上還沒緩過來。等等。"
等等是多久呢？
我不知道。
他也沒說。
就這樣——"等等"、"再說"、"最近不方便"、"年后吧"、"下個月"。
一年。
兩年。
兩年半。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十萬塊錢。
一分沒還。
我前前后后提了不下二十次。
明說了三次，暗示了至少十次。
每次都是同一套說辭。
而我每次都選擇了相信。
因為他是我發(fā)小。
二十多年的交情。
我覺得他不至于賴我。
直到有一天——
我在公司加班，九點多，代碼編到頭皮發(fā)麻，隨手拿起手機刷朋友圈。
第一條。
胡亮。
九張圖。
碧藍(lán)的海水。白色的沙灘。水上別墅。龍蝦。香檳。沙灘椅。
配文："人生，就是要對自己好一點。馬爾代夫，我來了。"
定位：馬累，馬爾代夫。
我盯著這九張圖看了三十秒。
然后往下劃。
還是胡亮。
一張車鑰匙照片。寶**標(biāo)志，銀色的車身，嶄新的輪*。
配文："提車?yán)?！努力終有回報！三系，雖然不是頂配，但也是自己掙來的。"
發(fā)布時間：一個月前。
再往下。
還是胡亮。
一張餐廳的照片。精致的擺盤，和牛、鵝肝、黑松露。
配文："和兄弟們小聚，生活要有儀式感。"
底下一排評論："大佬大佬"、"帶帶弟弟"、"亮哥太會享受了"。
我放下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