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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子瑤急急撕開自己的信，抽出信紙。沈聽晚字跡軟軟的：
“瑤瑤，媽媽愛你。你睡覺愛踢被子，以后讓哥哥管著你。你那件最喜歡的粉色睡衣在衣柜最左上角。媽媽給你織的圍巾還沒有織完，毛線放在床頭柜第二個抽屜里，奶奶如果嫌不好看，別聽她的。你長得像媽媽，笑起來甜甜的，以后笑起來的時候要記得，媽媽在很遠的地方也能看到。好了，別哭呀，哭了就不好看了?！?br>傅子瑤抱著信紙哭了。她六歲，還認不全這些字，但媽**筆跡她認得。那個歪歪扭扭的“瑤”字，每次媽媽給她寫家長回執(zhí)的時候，都是這么寫的。
傅子珩沒有拆信。他把信疊了兩次，塞進內(nèi)側(cè)口袋里，然后退回到棺木邊上。他的眼眶是干的，但嘴唇抿成一條細細的直線。他小聲說了一句什么，沒有人聽清。
他說的那句話是：“媽媽，我會幫你做完的?！?br>追悼會在一片混亂中結(jié)束了。
梁佩芝是被人扶著出去的，她的腿軟得像兩根面條。宋清漪走的時候撞到了門框，額頭磕出一道紅印，她甚至沒有伸手去揉。方硯秋——景瀾實業(yè)的合伙人——一直沒有吭聲，但他的臉色比靈堂里的白布還要難看。他走出靈堂之后，在停車場里站了很久，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后他撥了一個號碼，說了一句：“找個律師，現(xiàn)在?！?br>傅景川是最后一個走的。
他站在沈聽晚的棺木前，低頭看著那張灰白的臉。他想從這張臉上找到一些什么——憤怒、怨恨、或者是七年前那個站在槐花樹下、穿著白色連衣裙、沖他緊張地笑了一下的女人的影子。但他什么都沒找到。
這張臉很平靜。平靜得像是終于卸下了什么很重的東西。
當(dāng)天晚上七點十六分，錦城本地所有的本地生活公眾號和微博大V，幾乎同時推送了一條消息：
景瀾實業(yè)CEO傅景川實名舉報平臺數(shù)據(jù)巨額造假，涉及其秘書宋某某名下多個收款賬戶，涉案金額超千萬
配圖是一張系統(tǒng)**截圖，截圖上顯示的數(shù)據(jù)修改記錄，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屏幕。
那條微博的發(fā)布時間是下午四點四十七分，也就是沈聽晚遺書被宣讀之后的**十七分鐘。
而那條微博的發(fā)送方，是系統(tǒng)自動定時發(fā)送。
設(shè)定的時間，是沈聽晚去世前一周——那是她最后一次出院回家的日子。她在那天晚上坐在書房里，用傅景川的電腦登錄了他的微博賬號，設(shè)置了定時發(fā)送。傅景川的電腦密碼是她生日，他從來沒改過。
也許是因為他覺得她不會用。也許是因為他覺得她不會動。也許是因為七年了，他從來沒有真正注意過自己的妻子每天都在干什么。
他試了三次密碼想登錄自己的微博，全部錯誤。他試過自己的生日，試過兩人結(jié)婚紀念日的日期，試過孩子的生日，全部不對。
改密碼的人，是他死去的妻子。
他站在散落著雨水的殯儀館門口，忽然想起來一件毫不相干的事——三年前的夏天，沈聽晚站在家里的陽臺上，澆那盆梔子花。她回頭跟他說：“這花快死了。不過沒關(guān)系，它死之前，總會留下種子的?！?br>他當(dāng)時在看手機，沒抬頭。
他說的是：“澆花這種事你不用自己干，讓家政阿姨做?！?br>那是他對沈聽晚說的最后一句無關(guān)孩子和賬單的話。
原來他連自己死去的妻子都認不全。
第二章 全城吃瓜
傅景川這條微博發(fā)出去不到兩個小時，錦城本地的社交媒體就炸了。
錦城雖說是新一線城市，但地方就這么大。景瀾實業(yè)在本地算得上頭部的科技公司，傅景川本人去年還被評為“錦城市十大杰出青年企業(yè)家”，照片掛在地鐵站廣告牌上，西裝領(lǐng)帶一絲不茍，笑得溫文爾雅。他的**沈聽晚是市一中的語文老師，年年考核優(yōu)秀，帶出來的學(xué)生出過兩個省文科狀元——不過那是嫁人之前的事了。嫁給傅景川之后，她因為身體原因休了三年病假，學(xué)校里的新老師都快不記得她了。
但她的學(xué)生記得她。
傅景川的微博一發(fā)出，下面第一條熱評是一個ID叫“城南舊事”的網(wǎng)友寫的：
“沈老師教過我。她是我這輩子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