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br>李茂看到母親的笑容僵住了。她的嘴角還保持著上揚(yáng)的弧度，可那笑容就像一塊凝固的蠟，再也動不了。她的手絞著衣角，手指骨節(jié)發(fā)白。
“哥，”王秀蘭終于開口，聲音更低了一些，“能不能先借我……等年底**結(jié)了工錢就還。”
大舅沒說話。
客廳里安靜下來了。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那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格外響亮，像一柄小錘一下下敲在李茂的心上。他看到大舅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像是在品味那茶的味道，又像是在品味王秀蘭臉上的表情。
“秀蘭啊，”大舅終于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不是哥不幫你，你家茂茂這成績，說實(shí)話，上了也是浪費(fèi)錢?！?br>李茂的臉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火燒火燎地疼。
“哥，這孩子知道錯了，他以后肯定好好學(xué)——”王秀蘭急了，聲音里帶了顫音。
“你每次都這么說，”大舅打斷了她，語氣里帶著不耐煩，“哪次考及格過？我都替你害臊?！?br>“害臊”兩個字像兩把刀，一把捅進(jìn)了王秀蘭的胸口，一把捅進(jìn)了李茂的胸口。
李茂攥緊了拳頭。他想沖上去，想對著大舅吼“我們不要你的臭錢”，想拉起母親就走，再也不踏進(jìn)這個家門一步。他的身體繃得像一張弓，腳已經(jīng)邁出去了一步。
可王秀蘭的手比他更快。
她一把按住了李茂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李茂低頭看去，看到母親的手背青筋暴起，五根手指死死地扣著他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他的肉里。他想掙脫，可那只手像鐵鉗一樣箍著他，紋絲不動。
王秀蘭轉(zhuǎn)過頭，看著兒子。她的眼眶已經(jīng)紅了，可臉上依然掛著笑，那笑容像是一張面具，黏在臉上，撕都撕不下來。
她轉(zhuǎn)回頭，繼續(xù)對著大舅笑：“哥，你再給茂茂一次機(jī)會，我保證他這次一定好好學(xué)……”
那笑聲在李茂的耳朵里變了形，像是一根**進(jìn)他的耳膜，又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玻璃的聲音。他把目光從大舅身上移開，看向母親的后腦勺。
那個后腦勺在他面前晃著，碎花襯衫的領(lǐng)口被汗水洇濕了一小塊。他忽然意識到，母親這輩子最要強(qiáng)。在村里，誰家的孩子考了多少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