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進他衣領(lǐng)里一摸，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拽出來一看，是個紅布縫的小袋子，已經(jīng)磨得發(fā)白了，上面的**色都快掉光了，但還牢牢地拴在他脖子上。我想打開看看里面是什么，他婆娘攔住了，說不能開，開了就不靈了。

趙老四看到那個紅布包還在，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他婆娘說，從那天起他就再也沒說過話。

趙老四死后，村里人按老規(guī)矩辦喪事，咽氣后要給他凈身穿壽衣。他婆娘猶豫了很久，最后用剪刀剪下了他脖子上的紅布包，沒有打開，直接塞進了棺材里。

后來我專門去問過村里的老人，燕子巖那堆人骨頭到底是怎么回事。有個九十多歲的老婆婆跟我說，她小的時候聽她爺爺講，燕子巖那個地方，**時候鬧過一場大瘟疫，死的人太多了，來不及埋，都往燕子巖那條溝里扔，扔著扔著，就有東西開始吃人了。

我問她什么東西，她沒再說下去。

我后來又查到一些零星的記載，縣志上有一段話，說清道光年間，郭家塘附近有巨蛇為患，屢吞牲畜，獵戶數(shù)人入山尋之，俱無歸。又有光緒年間的地方筆記提到，燕子巖有異物，形如巨蟒，有異香，人近之則昏。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燕子巖現(xiàn)在修了水泥路，通了車，每天都有大貨車從那里過，路邊還開了兩家農(nóng)家樂，周末的時候城里的車能把那條窄路堵得死死的。沒有人再提起什么水桶粗的蛇，什么渡劫的陳精，什么一堆人骨頭。年輕人覺得這些都是老輩子編出來嚇小孩的，跟熊家婆的故事差不多。
只有趙老四跨過的那條路，那個凌晨，那片灰白色的蛇身，那雙綠色的眼睛，還有那個再也沒來過的周先生，這些東西像釘子一樣扎在我的記憶里，怎么也拔不掉我來郭家塘的第七天，地里的麥子已經(jīng)收干凈了，光禿禿的田埂上擺著幾把躺倒的竹椅子。桂花還沒開，但悶熱的空氣里已經(jīng)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意。我坐在趙老四家的門檻上——現(xiàn)在是他兒子趙志遠住著——手邊放著前幾日在鎮(zhèn)上復(fù)印店打印出來的鄉(xiāng)野調(diào)查筆記，筆記本的封面上用記號筆寫著“郭家塘燕子巖”六個字，墨水已經(jīng)洇開了，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