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鲅魚圈還浸在渤海的咸濕風里，山海廣場旁的便民夜市飄滿了烤鲅魚和蒜蓉蜆子的香氣，周野擦了擦額角的汗，把剛烤好的三斤飛蟹端給鄰桌的游客，耳邊還能聽到不遠處沙灘上有人拿著直播設備喊“家人們看啊，這就是咱營口鲅魚圈的鲅魚公主，60米高，護著咱們這片海的！”
他今年28，土生土長的營口人，爺爺是望海寨的老船民，**早年跑運輸賺了點錢，他不想離開家，就在夜市租了個攤位做海鮮**，旺季的時候一晚上能翻十幾臺，比上班賺得多，還能天天聞著海味，踏實。
海怪的傳聞最早是上周王貴山老頭傳出來的。王貴山跑了四十多年近海，臉被海風吹得像*裂的礁石，那天晚上他喝了三兩營口老窖，啃著周野給他烤的鲅魚餡餃子，拍著桌子說前一天出遠海下網(wǎng)，看見浪里浮著個黑東西，得有十好幾米長，背上有三個尖溜溜的脊，像老輩人說的龍的鰭，他當時嚇得網(wǎng)都沒敢收，開著船就往回跑。
當時旁邊坐的都是本地的熟客，都笑他喝多了看花了眼，有人還打趣說“王叔你是不是看見鲅魚公主顯靈了？”王貴山氣得把酒杯往桌上一頓，說“我活了六十七，在海上飄的時間比在岸上長，鯨魚海豚我還能認不出來？那東西沒有背鰭，游起來一扭一扭的，跟蛇似的，眼珠子露出來的時候有拳頭大！”
周野那會正給客人炒花蛤，用的是本地的營口大醬，醬香味飄得老遠，他聽著也沒當回事。這種傳聞他從小聽到大，最有名的就是1934年的營口墜龍事件，他爺爺小時候聽他太爺爺說，當年遼河入海口掉下來個帶角的長條形怪物，曬了好幾天，臭味飄出十里地，后來偽滿的**署派人拉走了，誰也不知道最后去了哪。這么多年下來，每年都有說看見海怪的，最后不是鯨魚就是浮木，從來沒有實錘。
誰知道第三天這事就炸了。
不知道誰把拍的短視頻傳到了網(wǎng)上，畫面是在外海拍的，浪挺大，灰藍色的海水里確實有個十幾米長的黑影子在蠕動，偶爾背露出水面，能看到三個明顯的凸起，和王貴山說的一模一樣。視頻定位就是鲅魚圈外海，一下就上了熱門，評論區(qū)吵翻了天，有人說就是墜龍的那個物種還活著，有人說是鯨的返祖現(xiàn)象，還有人說這是鲅魚圈文旅搞的宣傳噱頭。
周野拿著手機刷視頻的時候，攤位前來了個穿沖鋒衣的姑娘，戴個黑框眼鏡，皮膚白白的，說話帶點南方口音，點了兩串烤鲅魚，一份鹽焗蝦爬子，還要了瓶冰鎮(zhèn)的大白梨。
她坐那刷了會視頻，抬頭問周野：“老板，你們這最近真的有人看見海怪了？”
周野擦了擦手笑：“哪有什么海怪，大概率是小須鯨，這幾年渤海生態(tài)好，小須鯨經(jīng)常過來。”
姑娘搖了搖頭，把手機遞給他，視頻里的黑影正好翻了個身，露出一點側腹的輪廓：“我是中科院海洋所的，叫林知夏，過來做藍點馬鮫的洄游調查，小須鯨的背鰭是鐮刀形的，你看這個東西，沒有背鰭，而且脊椎的擺動幅度是水平的，哺乳動物都是上下擺尾，只有爬行動物才是水平擺動?！?br>周野愣了一下，他還真沒注意過這個細節(jié)。他剛要說話，手機就響了，是發(fā)小大剛打來的，大剛和他同歲，初中畢業(yè)就跟著**跑船，現(xiàn)在自己有艘小漁船，遼營漁35672，平時就跑近海撈鲅魚和蝦爬子，電話里聲音急得很：“小野你快來勝利碼頭，我撈上來個邪性東西，你快來！”
周野看了看林知夏，林知夏眼睛一下亮了：“我能一起去嗎？我給你攤錢?！?br>周野擺了擺手：“什么錢不錢的，走，一起去看看?！?br>他把攤位交給幫忙的表弟，開著他那輛舊哈弗，拉著林知夏往勝利碼頭走。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多了，鲅魚圈的街道上沒多少人，路燈昏黃，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濃濃的海腥味，還有遠處鲅魚圈港吊機的燈光閃啊閃的。
勝利碼頭是民用小碼頭，停的都是本地的小漁船，大剛的船就停在最邊上，亮著燈，他蹲在船舷上抽煙，腳邊放著個黑塑料袋，看到他們來，趕緊把煙掐了，把塑料袋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