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這是……"
我把手里正洗的白菜放到水槽邊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門口站著陳德勝。
我公公。
六十三歲，滿頭白發(fā)，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fā)舊的深藍色夾克。
他身后拖著一個墨綠色老式行李箱，箱角磕得坑坑洼洼，一只輪子好像還有點歪。
箱子就橫在玄關(guān)正中間，把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他沒看我。
他的眼睛越過我，直接看向了客廳里沙發(fā)上坐著的兩個人。
我爸林正國，我媽周玉蘭。
"海洋不在家？"他問了一句，語氣不像是在問，更像是在確認。
"還沒下班。"我擦了擦手，"爸，您怎么也沒打個電話就來了？先進來坐，我給您倒杯水。"
"不用了。"
他把箱子往里推了推，大步走進客廳，鞋都沒換。
泥就蹭在了我媽昨天剛拖過的地板上。
"親家。"
他站在茶幾前，低頭看著坐在沙發(fā)上的我爸媽。
我爸起身想跟他打招呼，他擺了擺手。
"坐坐坐，不用起來，我說兩句話就行。"
他自己卻沒坐下，就那么站著，雙手背在身后。
"我把老家房子賣了。"
我的手停了一下。
"賣了？"
"上禮拜的事，全款，八十萬出的。"他說得很平淡，好像在說今天菜市場的白菜降了兩毛錢。
"錢，我給浩杰在省城買了套房子。"
"一百三十平，三房兩衛(wèi)，南北通透，浩杰那個對象看了滿意得很。"
"女方家里說了，不是全款免談。我這做爹的，總不能看著小兒子討不上老婆。"
他說完，頓了一下。
"所以我現(xiàn)在，沒地方住了。"
我看著他的臉，等下文。
我知道一定有下文。
"海洋是我大兒子，長子。"他清了清嗓子，"我沒地方去了，來他這兒住，天經(jīng)地義。"
我媽周玉蘭坐在沙發(fā)上，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還掛著剛才那個有點尷尬的笑。
我爸沒說話，端著茶杯的手穩(wěn)穩(wěn)的，但那杯茶他一口沒喝。
"就是有個事。"
陳德勝的目光掃過我爸媽，停了那么一兩秒。
"這房子三間臥室，主臥是小兩口的，書房算一間，再就是小客房。"
"我來了，總得有個地方住。"
"親家，你們在這幫襯了這么久，心意大家都領(lǐ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