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攤牌了，不裝了我是老尸
黑痕爬上同意書------------------------------------------。。。，頭銜寫得很長，什么合規(guī)顧問、專項法務(wù)、醫(yī)療合作風(fēng)險協(xié)調(diào)人。?！邦^銜越長，越怕?lián)?zé)?！保骸吧購U話，念重點。”?！瓣P(guān)于顧春蘭女士夜間康復(fù)評估協(xié)助意向說明……為避免家屬在慌亂時下承擔(dān)風(fēng)險……白氏可臨時代為對接仁安……本文件不構(gòu)成轉(zhuǎn)診，不構(gòu)成醫(yī)療責(zé)任承接，不構(gòu)成強(qiáng)制轉(zhuǎn)移……”，自己都樂了?！叭粯?gòu)成。”，放在臺面上?！斑@份文件想要一件事?！保骸笆裁矗俊?。
“先讓家屬承認(rèn)白氏有插手評估的權(quán)力?！?br>韓景皺眉。
“沒有轉(zhuǎn)診，也沒有承接責(zé)任，卻有評估權(quán)？”
“對?！敝芘R說，“出了事，責(zé)任不接。人和信息，先拿?！?br>這話一出，張曉梅臉更白。
她坐在護(hù)士站旁邊，手里捏著一次性紙杯，紙杯邊都被她捏塌了。
“我差點就點了。”
韓梅說：“沒點就是沒點。別自己嚇自己?！?br>許維生一直沒有接話。
他拿起那幾頁紙，看得很慢。
文件印出來以后，字是黑的，紙是白的，排版很正規(guī)。
可錢小雨看見，最后一頁簽名欄那里，有一條極細(xì)的黑痕。
從“家屬點頭”四個字下面伸出來，像一根頭發(fā)絲，往張曉梅那邊輕輕探。
錢小雨一口氣卡在喉嚨里。
她看向韓景。
韓景也看見了。
他袖子動了一下，像又**符。
許維生把手里的黑色鋼筆蓋放在紙上。
很輕。
啪。
黑痕一下縮回簽名欄。
韓景的手停在半空。
許維生淡淡道：“這里是護(hù)士站?！?br>韓景深吸一口氣，把手放下。
“它在找家屬。”
“嗯。”
“這已經(jīng)不是普通同意?！?br>“嗯?！?br>潘寶貴在旁邊探頭。
“你倆別嗯了，能不能給普通技術(shù)人員一點解釋？”
許維生看他。
“你看得見？”
“看不見?！迸藢氋F誠實地說，“但我看你們臉色，感覺這紙不太干凈。”
韓梅在旁邊說：“廢話。它要干凈，半夜發(fā)來干什么？”
周臨拿起另一份打印件。
“簽名欄提前綁定了家屬設(shè)備?！?br>潘寶貴一拍腦門。
“對！我查到了，這東西不是普通文件，是套在文件里的鉤子。里面有一個隱形追蹤碼，和張曉梅手機(jī)上的鏈接同源?！?br>張曉梅差點站起來。
“我沒打開??！”
潘寶貴說：“沒打開不代表它沒盯你。你手機(jī)收到過短信，它就能把你設(shè)備當(dāng)目標(biāo)。”
張曉梅臉色更難看。
許維生把文件放在桌上。
“怕了？”
張曉梅眼圈紅了。
“怕?！?br>“怕就對了。”許維生說，“不怕的人，才容易簽?！?br>這話不安慰人，卻讓張曉梅的手穩(wěn)了一點。
她低聲說：“那我現(xiàn)在怎么辦？”
許維生說：“什么都不簽。你只要記住一句，**現(xiàn)在清醒說過別簽。”
張曉梅應(yīng)了一聲。
“我記住。”
周臨把這句話寫進(jìn)記錄。
“顧春蘭清醒表達(dá)：別簽?！?br>韓梅看見，點了點頭。
“寫清楚。”
潘寶貴忽然說：“老板，仁安那邊又動了。”
他屏幕上出現(xiàn)新的記錄。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有人要人工接管。
潘寶貴臉色古怪。
“他們準(zhǔn)備自己下場。”
許維生問：“誰？”
“操作名看不全，只能看見仁安那組人后面，又接上了第二個鉤子?！?br>“鉤子？”
韓梅皺眉。
“餌？”
潘寶貴說：“不是我起的名，真叫這個?！?br>護(hù)士站安靜下來。
白氏的外勤操作名里，有一個叫“餌”的分支。
這不是什么好詞。
裴虎從后門回來。
“車沒走。灰工裝下車打過電話，往城南方向說了兩次‘鉤子不穩(wěn)’?！?br>韓景臉色微變。
“他們把七號床當(dāng)餌。”
許維生盯著那份文件，忽然笑了。
“那就咬?！?br>潘寶貴立刻坐直。
“老板，技術(shù)上我能把那個人工接管引到假門口，但要是里面有你們說的那種線，我可能會被反追?！?br>“你怕？”
“廢話。”潘寶貴說，“我只是貪財，不是想英年早逝?！?br>許維生點頭。
“怕就對了?！?br>潘寶貴懷疑這老板今晚只會這一句。
許維生從口袋里摸出一個小紙包。
紙包很舊，邊緣磨得發(fā)白。
他沒打開，只放在潘寶貴電腦旁邊。
“別碰。放著?！?br>潘寶貴盯著紙包。
“這是什么？”
許維生說：“保險?！?br>潘寶貴臉色更白。
“老板，你這保險聽起來像會要我命。”
韓梅說：“你不碰不就行了。”
潘寶貴小聲嘀咕：“那萬一它碰我呢？”
紙包沒動。
但潘寶貴還是把椅子往旁邊挪了三厘米。
周臨把白氏文件攤開，重新編號。
他把文件分成三類。
第一類：醫(yī)學(xué)名詞。
第二類：法律免責(zé)。
第三類：歸屬轉(zhuǎn)移。
他在第三類下面畫了一道線。
“他們真正想要的是第三類?！?br>許維生點頭。
“紙留下。人別簽。先讓它以為快簽了?！?br>潘寶貴抱著電腦，嘴里罵罵咧咧，手上開始敲。
他把張曉梅手機(jī)上的鏈接復(fù)制出來，做了一個隔離入口。
入口看起來像即將打開。
但實際上，所有跳轉(zhuǎn)都被引到慈寧的沙盒環(huán)境里。
“成了?！?br>屏幕上，白氏那邊果然有了反應(yīng)。
“家屬已被寫成同意，正在準(zhǔn)備”
張曉梅緊張地抓住韓梅衣袖。
“我沒點！”
韓梅拍了拍她手背。
“知道。我們望著呢?！?br>床頭卡里，那粒黑點又動了。
這一次，它不是往顧春蘭名字上爬，而是順著床頭卡邊緣往外鉆，像聞到了什么味道。
許維生低聲說：“別急?！?br>黑點停住。
潘寶貴那邊的屏幕忽然暗了一下。
一行字跳出來。
“點開憑據(jù)已收下”
核對令牌已接收。
潘寶貴一愣。
“不對，它沒進(jìn)我的假入口，繞過去了?！?br>他話音剛落，電腦屏幕倒影里，出現(xiàn)了一條極細(xì)的黑痕。
不是屏幕上的代碼。
是倒影里的線。
那條路從屏幕下方伸出來，像要往潘寶貴眼睛里鉆。
潘寶貴整個人僵住。
“老板……”
許維生手指一彈。
桌邊那個舊紙包啪地一聲裂開。
里面不是符紙。
是一撮灰。
灰里混著一點暗紅色的東西。
黑痕剛碰到紙包邊緣，就像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屏幕倒影里。
同一時間，城南某處辦公室，一個盯著電腦的男人慘叫一聲，往后仰倒。
他眼白里爬出一絲黑紅色。
許維生看都沒看電腦。
“鍋底灰混黑狗血，老辦法。”
潘寶貴喉嚨發(fā)干。
“老板，這玩意兒怎么放我電腦邊？”
“你不是怕死？”
“所以你就把這種東西放我旁邊？”
許維生擰開黑色鋼筆。
“保險。”
韓景盯著那撮灰，臉色很復(fù)雜。
這種東西山門當(dāng)然也有。
但他從來沒見人用得這么隨手。
不講究。
不好看。
甚至有點臟。
可它偏偏管用。
許維生看向白氏文件。
簽名欄那根黑痕這回不再試探，而是徹底縮了回去。
文件末頁的“家屬點頭”四個字下面，留下一小點焦黑。
韓梅湊過去看了一眼。
“這算什么？”
周臨拿筆記下。
“紙質(zhì)文件簽名欄出現(xiàn)焦黑點，家屬未簽。”
錢小雨跟著補(bǔ)了一句。
“張曉梅全程未點擊鏈接。”
張曉梅用力點頭。
病房里，顧春蘭的體溫升到三十五度五。
她還沒完全清醒，但嘴唇動了一下。
錢小雨俯身去聽。
老人說得很輕。
“別……讓他們拿走我的名。”
錢小雨手里的筆停住。
她抬頭看許維生。
許維生臉上的懶散淡了一點。
他盯著顧春蘭，低聲說：
“聽見了。”
這三個字，不是給張曉梅聽的。
是給那根縮回去的黑痕聽的。
同意書被打印出來以后，潘寶貴沒有先看內(nèi)容。
他先看文件屬性。
“創(chuàng)建時間假的，修改時間假的，作者假條目空的。”
他把鼠標(biāo)往下拖，眼神一點點亮起來。
“喲，還藏了水印鉤子?！?br>韓梅皺眉。
“什么鉤子？”
“你可以理解成一根很細(xì)的繩。”潘寶貴說，“家屬只要打開文件、縮放、翻頁，甚至停留超過一定時間，它就會給那邊回一個動作包。它不一定能證明你簽了，但能證明你看過、猶豫過、接觸過?！?br>張曉梅聽得渾身發(fā)冷。
“看一眼也算？”
“他們會把看一眼寫成‘充分接觸并知情’。”周臨說。
潘寶貴應(yīng)了一聲。
“對?，F(xiàn)代殼里最惡心的不是攻擊，是解釋權(quán)?！?br>他把隱藏水印拖出來，轉(zhuǎn)成一串參數(shù)。
參數(shù)后面掛著一個很短的編號。
七號床家屬鎖。
“七號床，家屬，鎖定。”
潘寶貴笑了，笑得有點冷。
“在我面前往文件里塞水印？挺有勇氣?！?br>他直接把水印鉤子反接進(jìn)自己的隔離沙盒，又在外面套了一層假家屬設(shè)備信息。
韓景問：“你這是做什么？”
“讓它以為自己鉤住了?！?br>潘寶貴手指敲得飛快。
“釣魚講究愿者上鉤。可惜它碰到的是我，我釣魚喜歡把魚塘都搬走?！?br>周臨把他說的東西翻譯成紙面記錄。
“文件內(nèi)含隱藏追蹤參數(shù)，疑似用于記錄家屬接觸行為?！?br>潘寶貴掃了一眼。
“周臨，你這寫法太文明了?！?br>周臨說：“給普通人看的東西，要文明?！?br>潘寶貴想了想，點頭。
“也對。真相不文明，證據(jù)要文明。”
就在那一刻，屏幕倒影里的黑痕第一次伸出來。
潘寶貴臉上的囂張瞬間垮了一半。
“老板?！?br>許維生把舊紙包放到他電腦旁。
潘寶貴盯著紙包，不敢碰。
“這什么？”
“保險。”
黑痕碰到鍋底灰混黑狗血的那一瞬，遠(yuǎn)端有人慘叫。
黑痕不是死東西。
張曉梅的指尖離同意書還有兩寸，那條細(xì)黑痕忽然從紙面上翹起來，像一根濕頭發(fā)，直往她指甲縫里鉆。
“??！”
張曉梅嚇得縮手。
韓梅一巴掌拍開她的胳膊，罵得很兇：“還碰！不要手了？”
黑痕撲了個空，轉(zhuǎn)頭就往手機(jī)屏幕上爬。
許維生把黑色鋼筆往紙上一釘。
啪。
聲音不大。
那條黑痕卻像被釘住脊梁的蛇，猛地繃直。
紙面冒出一股焦味。
潘寶貴剛好把隱藏追蹤碼剝出來，屏幕上同步跳出一個紅點。
“對面有人在看！”
他話音剛落，護(hù)士站打印機(jī)自己動了。
咔噠，咔噠。
一張紙吐出來。
紙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家屬已充分知情”
韓梅看得火氣一下上來。
“知**！”
她抓起那張紙，啪地拍在桌上。
“人家閨女手都沒碰，你就知情了？”
許維生抬手，把醫(yī)院公章壓在那張紙旁邊。
公章沒蓋下去。
只是壓著。
紙上的字卻一點點褪色，最后只剩黑水似的一灘。
“看見沒有?！痹S維生說，“它們最怕的不是你罵，是普通人沒點頭?！?br>潘寶貴縮著脖子，望著那條黑痕退回倒影里，聲音發(fā)干。
“技術(shù)部分我已經(jīng)掀它桌子了?！?br>他看向許維生。
潘寶貴把那份電子文件拖進(jìn)隔離環(huán)境，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嫌棄。
“這玩意兒不是普通文件?！?br>韓梅皺眉。
“不是普通文件是什么？”
“披著普通文件皮的鉤子?！迸藢氋F敲開隱藏層，屏幕上跳出一串極淺的水印編碼，“你看，家屬手機(jī)收到短信以后，這份文件就能把她設(shè)備號、打開時間、停留頁面全記下來。她就算沒簽，只要點開，對方也能說她看過?！?br>張曉梅聽得臉色發(fā)白。
潘寶貴卻罵得很順。
“在我面前往文件里塞水印？挺有勇氣?！?br>他嘴上欠，手指卻很穩(wěn)。
幾個回車下去，隱藏追蹤碼被他完整剝出來，單獨塞進(jìn)證據(jù)包。
周臨看了一眼編號，把紙質(zhì)文件重新夾好。
一個拆數(shù)字殼。
一個留紙面證據(jù)。
兩個人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卻剛好把白氏最喜歡玩的那套“你看過、你默認(rèn)、你沒反對”卡在了中間。
張曉梅坐在椅子上，盯著潘寶貴把隱藏追蹤碼一層層剝出來。
她以前覺得“看過文件”不算什么。
現(xiàn)在才知道，看過也會被人拿來做文章。
白氏甚至不需要她簽名。
只要她打開，只要她停留，只要她慌亂時多看幾秒，對方就能把這些東西包裝成“家屬已充分知情”。
韓梅站在旁邊，臉色很臭。
“以后誰再發(fā)這種鏈接，先截屏，再關(guān)網(wǎng)，別亂點?！?br>張曉梅應(yīng)了一聲。
“我記住?！?br>韓梅又看錢小雨。
“你也記住。以后家屬收到這種東西，先留痕，別光勸。”
錢小雨立刻應(yīng)聲。
她忽然意識到，慈寧要對付的不是一個電話，而是一整套會把普通人逼到點頭的東西。
“先讓家屬承認(rèn)白氏有插手評估的權(quán)力?！?br>韓景皺眉。
“沒有轉(zhuǎn)診，也沒有承接責(zé)任，卻有評估權(quán)？”
“對?！敝芘R說，“出了事，責(zé)任不接。人和信息，先拿?！?br>這話一出，張曉梅臉更白。
她坐在護(hù)士站旁邊，手里捏著一次性紙杯，紙杯邊都被她捏塌了。
“我差點就點了。”
韓梅說：“沒點就是沒點。別自己嚇自己?！?br>許維生一直沒有接話。
他拿起那幾頁紙，看得很慢。
文件印出來以后，字是黑的，紙是白的，排版很正規(guī)。
可錢小雨看見，最后一頁簽名欄那里，有一條極細(xì)的黑痕。
從“家屬點頭”四個字下面伸出來，像一根頭發(fā)絲，往張曉梅那邊輕輕探。
錢小雨一口氣卡在喉嚨里。
她看向韓景。
韓景也看見了。
他袖子動了一下，像又**符。
許維生把手里的黑色鋼筆蓋放在紙上。
很輕。
啪。
黑痕一下縮回簽名欄。
韓景的手停在半空。
許維生淡淡道：“這里是護(hù)士站?！?br>韓景深吸一口氣，把手放下。
“它在找家屬。”
“嗯。”
“這已經(jīng)不是普通同意?！?br>“嗯?！?br>潘寶貴在旁邊探頭。
“你倆別嗯了，能不能給普通技術(shù)人員一點解釋？”
許維生看他。
“你看得見？”
“看不見?！迸藢氋F誠實地說，“但我看你們臉色，感覺這紙不太干凈。”
韓梅在旁邊說：“廢話。它要干凈，半夜發(fā)來干什么？”
周臨拿起另一份打印件。
“簽名欄提前綁定了家屬設(shè)備?！?br>潘寶貴一拍腦門。
“對！我查到了，這東西不是普通文件，是套在文件里的鉤子。里面有一個隱形追蹤碼，和張曉梅手機(jī)上的鏈接同源?！?br>張曉梅差點站起來。
“我沒打開??！”
潘寶貴說：“沒打開不代表它沒盯你。你手機(jī)收到過短信，它就能把你設(shè)備當(dāng)目標(biāo)。”
張曉梅臉色更難看。
許維生把文件放在桌上。
“怕了？”
張曉梅眼圈紅了。
“怕?！?br>“怕就對了。”許維生說，“不怕的人，才容易簽?！?br>這話不安慰人，卻讓張曉梅的手穩(wěn)了一點。
她低聲說：“那我現(xiàn)在怎么辦？”
許維生說：“什么都不簽。你只要記住一句，**現(xiàn)在清醒說過別簽。”
張曉梅應(yīng)了一聲。
“我記住。”
周臨把這句話寫進(jìn)記錄。
“顧春蘭清醒表達(dá)：別簽?！?br>韓梅看見，點了點頭。
“寫清楚。”
潘寶貴忽然說：“老板，仁安那邊又動了。”
他屏幕上出現(xiàn)新的記錄。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有人要人工接管。
潘寶貴臉色古怪。
“他們準(zhǔn)備自己下場。”
許維生問：“誰？”
“操作名看不全，只能看見仁安那組人后面，又接上了第二個鉤子?！?br>“鉤子？”
韓梅皺眉。
“餌？”
潘寶貴說：“不是我起的名，真叫這個?！?br>護(hù)士站安靜下來。
白氏的外勤操作名里，有一個叫“餌”的分支。
這不是什么好詞。
裴虎從后門回來。
“車沒走。灰工裝下車打過電話，往城南方向說了兩次‘鉤子不穩(wěn)’?！?br>韓景臉色微變。
“他們把七號床當(dāng)餌。”
許維生盯著那份文件，忽然笑了。
“那就咬?！?br>潘寶貴立刻坐直。
“老板，技術(shù)上我能把那個人工接管引到假門口，但要是里面有你們說的那種線，我可能會被反追?！?br>“你怕？”
“廢話。”潘寶貴說，“我只是貪財，不是想英年早逝?！?br>許維生點頭。
“怕就對了?！?br>潘寶貴懷疑這老板今晚只會這一句。
許維生從口袋里摸出一個小紙包。
紙包很舊，邊緣磨得發(fā)白。
他沒打開，只放在潘寶貴電腦旁邊。
“別碰。放著?！?br>潘寶貴盯著紙包。
“這是什么？”
許維生說：“保險?！?br>潘寶貴臉色更白。
“老板，你這保險聽起來像會要我命。”
韓梅說：“你不碰不就行了。”
潘寶貴小聲嘀咕：“那萬一它碰我呢？”
紙包沒動。
但潘寶貴還是把椅子往旁邊挪了三厘米。
周臨把白氏文件攤開，重新編號。
他把文件分成三類。
第一類：醫(yī)學(xué)名詞。
第二類：法律免責(zé)。
第三類：歸屬轉(zhuǎn)移。
他在第三類下面畫了一道線。
“他們真正想要的是第三類?！?br>許維生點頭。
“紙留下。人別簽。先讓它以為快簽了?！?br>潘寶貴抱著電腦，嘴里罵罵咧咧，手上開始敲。
他把張曉梅手機(jī)上的鏈接復(fù)制出來，做了一個隔離入口。
入口看起來像即將打開。
但實際上，所有跳轉(zhuǎn)都被引到慈寧的沙盒環(huán)境里。
“成了?！?br>屏幕上，白氏那邊果然有了反應(yīng)。
“家屬已被寫成同意，正在準(zhǔn)備”
張曉梅緊張地抓住韓梅衣袖。
“我沒點！”
韓梅拍了拍她手背。
“知道。我們望著呢?！?br>床頭卡里，那粒黑點又動了。
這一次，它不是往顧春蘭名字上爬，而是順著床頭卡邊緣往外鉆，像聞到了什么味道。
許維生低聲說：“別急?！?br>黑點停住。
潘寶貴那邊的屏幕忽然暗了一下。
一行字跳出來。
“點開憑據(jù)已收下”
核對令牌已接收。
潘寶貴一愣。
“不對，它沒進(jìn)我的假入口，繞過去了?！?br>他話音剛落，電腦屏幕倒影里，出現(xiàn)了一條極細(xì)的黑痕。
不是屏幕上的代碼。
是倒影里的線。
那條路從屏幕下方伸出來，像要往潘寶貴眼睛里鉆。
潘寶貴整個人僵住。
“老板……”
許維生手指一彈。
桌邊那個舊紙包啪地一聲裂開。
里面不是符紙。
是一撮灰。
灰里混著一點暗紅色的東西。
黑痕剛碰到紙包邊緣，就像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屏幕倒影里。
同一時間，城南某處辦公室，一個盯著電腦的男人慘叫一聲，往后仰倒。
他眼白里爬出一絲黑紅色。
許維生看都沒看電腦。
“鍋底灰混黑狗血，老辦法。”
潘寶貴喉嚨發(fā)干。
“老板，這玩意兒怎么放我電腦邊？”
“你不是怕死？”
“所以你就把這種東西放我旁邊？”
許維生擰開黑色鋼筆。
“保險。”
韓景盯著那撮灰，臉色很復(fù)雜。
這種東西山門當(dāng)然也有。
但他從來沒見人用得這么隨手。
不講究。
不好看。
甚至有點臟。
可它偏偏管用。
許維生看向白氏文件。
簽名欄那根黑痕這回不再試探，而是徹底縮了回去。
文件末頁的“家屬點頭”四個字下面，留下一小點焦黑。
韓梅湊過去看了一眼。
“這算什么？”
周臨拿筆記下。
“紙質(zhì)文件簽名欄出現(xiàn)焦黑點，家屬未簽。”
錢小雨跟著補(bǔ)了一句。
“張曉梅全程未點擊鏈接。”
張曉梅用力點頭。
病房里，顧春蘭的體溫升到三十五度五。
她還沒完全清醒，但嘴唇動了一下。
錢小雨俯身去聽。
老人說得很輕。
“別……讓他們拿走我的名。”
錢小雨手里的筆停住。
她抬頭看許維生。
許維生臉上的懶散淡了一點。
他盯著顧春蘭，低聲說：
“聽見了。”
這三個字，不是給張曉梅聽的。
是給那根縮回去的黑痕聽的。
同意書被打印出來以后，潘寶貴沒有先看內(nèi)容。
他先看文件屬性。
“創(chuàng)建時間假的，修改時間假的，作者假條目空的。”
他把鼠標(biāo)往下拖，眼神一點點亮起來。
“喲，還藏了水印鉤子?！?br>韓梅皺眉。
“什么鉤子？”
“你可以理解成一根很細(xì)的繩。”潘寶貴說，“家屬只要打開文件、縮放、翻頁，甚至停留超過一定時間，它就會給那邊回一個動作包。它不一定能證明你簽了，但能證明你看過、猶豫過、接觸過?！?br>張曉梅聽得渾身發(fā)冷。
“看一眼也算？”
“他們會把看一眼寫成‘充分接觸并知情’。”周臨說。
潘寶貴應(yīng)了一聲。
“對?，F(xiàn)代殼里最惡心的不是攻擊，是解釋權(quán)?！?br>他把隱藏水印拖出來，轉(zhuǎn)成一串參數(shù)。
參數(shù)后面掛著一個很短的編號。
七號床家屬鎖。
“七號床，家屬，鎖定。”
潘寶貴笑了，笑得有點冷。
“在我面前往文件里塞水印？挺有勇氣?！?br>他直接把水印鉤子反接進(jìn)自己的隔離沙盒，又在外面套了一層假家屬設(shè)備信息。
韓景問：“你這是做什么？”
“讓它以為自己鉤住了?！?br>潘寶貴手指敲得飛快。
“釣魚講究愿者上鉤。可惜它碰到的是我，我釣魚喜歡把魚塘都搬走?！?br>周臨把他說的東西翻譯成紙面記錄。
“文件內(nèi)含隱藏追蹤參數(shù)，疑似用于記錄家屬接觸行為?！?br>潘寶貴掃了一眼。
“周臨，你這寫法太文明了?！?br>周臨說：“給普通人看的東西，要文明?！?br>潘寶貴想了想，點頭。
“也對。真相不文明，證據(jù)要文明。”
就在那一刻，屏幕倒影里的黑痕第一次伸出來。
潘寶貴臉上的囂張瞬間垮了一半。
“老板?！?br>許維生把舊紙包放到他電腦旁。
潘寶貴盯著紙包，不敢碰。
“這什么？”
“保險。”
黑痕碰到鍋底灰混黑狗血的那一瞬，遠(yuǎn)端有人慘叫。
黑痕不是死東西。
張曉梅的指尖離同意書還有兩寸，那條細(xì)黑痕忽然從紙面上翹起來，像一根濕頭發(fā)，直往她指甲縫里鉆。
“??！”
張曉梅嚇得縮手。
韓梅一巴掌拍開她的胳膊，罵得很兇：“還碰！不要手了？”
黑痕撲了個空，轉(zhuǎn)頭就往手機(jī)屏幕上爬。
許維生把黑色鋼筆往紙上一釘。
啪。
聲音不大。
那條黑痕卻像被釘住脊梁的蛇，猛地繃直。
紙面冒出一股焦味。
潘寶貴剛好把隱藏追蹤碼剝出來，屏幕上同步跳出一個紅點。
“對面有人在看！”
他話音剛落，護(hù)士站打印機(jī)自己動了。
咔噠，咔噠。
一張紙吐出來。
紙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家屬已充分知情”
韓梅看得火氣一下上來。
“知**！”
她抓起那張紙，啪地拍在桌上。
“人家閨女手都沒碰，你就知情了？”
許維生抬手，把醫(yī)院公章壓在那張紙旁邊。
公章沒蓋下去。
只是壓著。
紙上的字卻一點點褪色，最后只剩黑水似的一灘。
“看見沒有?！痹S維生說，“它們最怕的不是你罵，是普通人沒點頭?！?br>潘寶貴縮著脖子，望著那條黑痕退回倒影里，聲音發(fā)干。
“技術(shù)部分我已經(jīng)掀它桌子了?！?br>他看向許維生。
潘寶貴把那份電子文件拖進(jìn)隔離環(huán)境，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嫌棄。
“這玩意兒不是普通文件?！?br>韓梅皺眉。
“不是普通文件是什么？”
“披著普通文件皮的鉤子?！迸藢氋F敲開隱藏層，屏幕上跳出一串極淺的水印編碼，“你看，家屬手機(jī)收到短信以后，這份文件就能把她設(shè)備號、打開時間、停留頁面全記下來。她就算沒簽，只要點開，對方也能說她看過?！?br>張曉梅聽得臉色發(fā)白。
潘寶貴卻罵得很順。
“在我面前往文件里塞水印？挺有勇氣?！?br>他嘴上欠，手指卻很穩(wěn)。
幾個回車下去，隱藏追蹤碼被他完整剝出來，單獨塞進(jìn)證據(jù)包。
周臨看了一眼編號，把紙質(zhì)文件重新夾好。
一個拆數(shù)字殼。
一個留紙面證據(jù)。
兩個人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卻剛好把白氏最喜歡玩的那套“你看過、你默認(rèn)、你沒反對”卡在了中間。
張曉梅坐在椅子上，盯著潘寶貴把隱藏追蹤碼一層層剝出來。
她以前覺得“看過文件”不算什么。
現(xiàn)在才知道，看過也會被人拿來做文章。
白氏甚至不需要她簽名。
只要她打開，只要她停留，只要她慌亂時多看幾秒，對方就能把這些東西包裝成“家屬已充分知情”。
韓梅站在旁邊，臉色很臭。
“以后誰再發(fā)這種鏈接，先截屏，再關(guān)網(wǎng)，別亂點?！?br>張曉梅應(yīng)了一聲。
“我記住?！?br>韓梅又看錢小雨。
“你也記住。以后家屬收到這種東西，先留痕，別光勸。”
錢小雨立刻應(yīng)聲。
她忽然意識到，慈寧要對付的不是一個電話，而是一整套會把普通人逼到點頭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