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鎮(zhèn)口圍滿了人。，背面朝外。有人指著那歪歪扭扭的炭字議論紛紛——“劍嵐是誰？誰是劍嵐？巷尾那個野種不是叫劍嵐嗎？”，看見那張告示背面炭寫的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種，是真正的、從嘴角漫到眼角的笑?！安挥们描屃?。”他對身后準備敲鑼的男弟子說，“人已經(jīng)來了。提前一晚上就把名簽了——這種脾氣，跟他娘一模一樣?！薄Ｄ械茏影雁~鑼放下，女弟子把青石板擱在柳樹下的石墩子上。圍觀的人群被兩個年輕人擋在幾步開外，只能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背上背著一個粗布包袱，腰間別著鐵劍。陳穗挎著籃子跟在他身后，籃子里裝著針線、草繩、水罐和八張蕎麥餅——她把老陳頭灶臺上能帶的餅全帶上了?！笆址派先??！辫F接引使指了指石板上那道劍痕。。和前夜后山遇到的劍碑殘片不同，這塊青石板上的劍痕沒有那種凜冽的銳意，更像一塊沉睡的石頭。但當他掌心貼上青石面的第六息，那道劍痕忽然亮了——不是炸開的劍意，而是一道極穩(wěn)極深的青芒從石縫里透出來。青石板發(fā)出一聲極清亮的劍鳴，和他懷里那塊石片的微光遙相呼應。。他沒有問劍嵐是誰，也沒有問他體內(nèi)封印的事，而是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腰間那把劍鞘上的銅箍。“這把劍鞘，誰給你的。師父。一個穿灰袍的道士。他是不是讓你對著試劍石劈了四百劍？你怎么知道?！薄Ｋ咽职丛谧约貉g那把黑鞘長劍的劍柄上，然后當胸抱拳。“我姓鐵，青州劍廬的接引使。今天是替劍廬來找人的——找什么人你應該清楚?！彼麖膽牙锾统鲆粔K木牌，和吳老九留給劍嵐的那塊一模一樣，“劍廬令千金不換。你的令牌已領，東西隨身帶好，跟我走。”
劍嵐沒有立刻回答。他轉(zhuǎn)過身，走到陳穗面前。陳穗把粗布包袱塞進他懷里。包袱沉甸甸的，里面裝著換洗的布衫、干餅、針線，還有那把從破棉被上拆下來的舊棉絮——她怕他在路上受涼。
劍嵐接過包袱，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走不走?！?br>陳穗沒有問去哪兒。她把籃子往胳膊上挎穩(wěn)了，轉(zhuǎn)過身朝巷口老陳頭站過的方向揮了揮手。也不知道爺爺能不能看見。
“走?！?br>老陳頭沒有走遠。他站在巷口那棵半枯的老槐樹下，竹拐棍撐在身前，蒼老的手指交叉搭在拐棍頭上。劍嵐走到他面前，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比自己矮了半個頭。
“陳爺爺。我走了?！?br>老陳頭沒有應。他低頭看著劍嵐腰間那把劍鞘上的銅箍，伸出布滿老繭的手，輕輕碰了碰銅箍上的紋路。
“這把劍鞘，是她留給你的。**?！?br>劍嵐微微睜大了眼。
“我當年在劍廬干過雜役?！崩详愵^的聲音壓得很低，“**和你爹——就是在劍廬認識的。你爹叫百里長風，**叫沈寒衣，劍廬上一任掌劍使。他們?nèi)チ诵U荒，發(fā)現(xiàn)了什么東西，回來之后**就懷了你。然后你爹的師兄——”
他攥緊了拐棍，指節(jié)發(fā)白。
“那個人在你剛出娘胎的時候打下了四鎖縛龍訣。他想用這把鑰匙開蠻荒深處那扇門。**抱著你逃出來，在我屋里住過一晚。她說：‘陳伯，這孩子要是活下來了，叫他別回頭?！?br>老陳頭把手伸進懷里，摸出一個巴掌大、磨得發(fā)亮的舊布包，塞進劍嵐手心。
“這是你爹和**從蠻荒帶回來的土。她說等孩子長大了，讓他親手帶去蠻荒。現(xiàn)在你長大了。這東西該還給你了?！?br>劍嵐把布包攥在手心里。隔著粗布能摸到里面細碎的顆?！皇墙鹱?，不是靈石，是一小把泥土。他把布包塞進懷里，和石片、劍廬令貼在一起。然后朝老陳頭深深鞠了一躬。
陳穗跑過去，把老陳頭的手從拐棍上掰下來，攥在自己手里。老陳頭低頭看著孫女，臉上的皺紋忽然柔和了幾分。他從懷里摸出半塊今早蒸的黑面饅頭，塞進陳穗手里。
“**走得早。往后在外頭，別光顧著縫別人衣裳，自己也添件新的?！?br>陳穗把饅頭接過去，轉(zhuǎn)過身，挎著籃子，頭也不回地往鎮(zhèn)口走去。
鐵接引使已經(jīng)在鎮(zhèn)口等著了。他看著陳穗挎著籃子走近，又看了看劍嵐，往旁邊讓了一步。
“劍廬的門，開給你。也開給她?！?br>劍嵐走過歪脖子柳樹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晨霧正在散去，井兒巷的青石板路在晨光里泛著濕漉漉的光。巷口那棵老槐樹枯了大半，但在最高處的那根枝椏上，有一簇新綠正悄悄冒頭。
他把劍鞘在腰間別緊，轉(zhuǎn)身跟上隊伍。鐵劍在鞘里輕輕震了一下——不是預警，不是劍鳴。是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