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碗，試圖組織語言。
老人抬手打斷了他。她從他手里拿過那張他一直攥著的、皺巴巴的紙，展開，看著上面那行藍(lán)色的字。她看了很久，久到周遠(yuǎn)平以為她已經(jīng)睡著了。
然后她說了一句話。
“遠(yuǎn)平，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最怕打雷？”
周遠(yuǎn)平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三
他記得。
他記得很清楚。他五歲那年，有一天晚上下了一場很大的雷雨。他一個人躺在小床上，窗外閃電一下一下地亮，把整個房間照得如同白晝，然后雷聲就像是從天頂上滾過來的一樣，轟隆隆轟隆隆，震得窗戶上的玻璃嘩嘩作響。他嚇得縮在被子里，不敢睜開眼睛，不敢呼吸，渾身發(fā)抖。
然后有一雙手把他從被子里撈了出來。那雙手很粗糙，滿是老繭，但抱住他的時候很穩(wěn)，很牢固，像是世界上唯一不會倒塌的東西。那個聲音在他頭頂上說：“不怕，不怕，雷公爺爺在過路呢，他走遠(yuǎn)了就好了。”
那是***聲音。
***在他十一歲那年去世了。肺癌。查出病到走，只有四個月。他記得最后那段時間，奶奶躺在醫(yī)院白色的床單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但她每次看到他的時候都會笑，那種笑容讓他覺得死亡是一件可以忍受的事情，因?yàn)樗劳鲎詈髱ё叩闹皇且粋€空殼，他真正認(rèn)識的那個奶奶早就離開了病房，住進(jìn)了他的每一個記憶里。
他最后一次見到***時候，奶奶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個東西塞到他手里。是一個藍(lán)布縫的小口袋，袋口用紅繩子系著，里面裝著一張紙條。奶奶不識字，紙條是讓隔壁的嬸子幫忙寫的。嬸子后來告訴他，奶奶說的是“你就寫‘遠(yuǎn)平，你要好好吃飯’?！?br>好好吃飯。這是奶奶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不是什么大道理，不是什么人生箴言，只是一句關(guān)于吃飯的話。他那時候不懂，后來慢慢懂了——對一個把你從小養(yǎng)大的人來說，沒有什么比你能吃好每一頓飯更讓她安心了。
他坐在那張硬木椅子上，面對著一個素不相識的老人，面前放著一碟腌蘿卜和一碗湯。這些東西的味道和記憶里的味道重疊在一起，像兩條河流在某個隱秘的地方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