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眼，收回目光。
「他們借了沈家的銀子?！?br>母親一怔。
「多少？」
我沒有立刻回答。
前世，沈家嫁妝從東院抬進(jìn)侯府時(shí)，裝了整整三十六車。金銀、鋪面、糧倉、田契，一樣沒少。
顧承硯那時(shí)牽著我的手，說沈家厚愛，他此生不負(fù)。
后來侯府虧空越來越大。
他一次次開口。
只說暫借。
只說等封賞下來便還。
我把鑰匙交出去，把賬房交出去，把母親留給我的鋪面也交出去。
最后，秦玉纓穿著我嫁妝換來的紅緞，站在家廟門外。
她隔著門笑：「沈姐姐，世子說，你最識大體?！?br>識大體。
我低頭，摸了摸袖口。
袖邊很平。
沒有前世家廟里那些藥灰。
「少說二十萬兩?！刮艺f。
母親后退了半步，被春桃扶住。
「二十萬兩？」
「還有糧倉三座，江南兩處鋪面，城外一片桑田。」
她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我知道她想問，為什么從前不說。
從前我不知道。
知道時(shí)，已經(jīng)鎖在家廟里。沈家所有賬房都被顧家換掉，舊印不知所蹤，父親入獄，弟弟被押走。
我的狀紙遞不出去。
藥碗倒在腳邊。
我連門都推不開。
「母親。」我輕聲道，「今日起，沈家的庫房，只聽您的印。我的嫁妝，也請老管事重新清點(diǎn)?！?br>母親看著我，眼眶慢慢紅了。
「你是不是受了委屈？」
我把她扶到廊下坐好。
「還來得及?！?br>她一把抓住我的手。
「好?！顾曇舭l(fā)顫，「查?，F(xiàn)在就查?！?br>老管事來得很快。
他姓周，跟了外祖父二十多年，鬢發(fā)已白。前世他被侯府趕出京城，沒過冬就病死了。
此刻他跪在階下，聽完我的話，重重磕了個(gè)頭。
「姑娘放心，老奴親自守庫?！?br>我把腰間鑰匙解下來，放進(jìn)他掌心。
鑰匙碰到他的手，發(fā)出很輕的一聲響。
「從今日起，凡侯府借條、往來票據(jù)，都抄三份。一份留沈家，一份送大理寺，一份藏到城南舊宅?！?br>周管事抬頭看我。
他沒問為什么。
只說：「是?！?br>黃昏時(shí)，第一箱舊賬從庫房里搬出來。
賬冊蒙著灰。
春桃吹了吹，被嗆得咳了一聲。
我翻開第一頁。
顧家借銀三千兩，修繕祖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