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逃亡------------------------------------------，瘋狂的叫著。。，后腦勺。，第三下。。。，灰里頭有碎玻璃碴子。。，它就往肉里鉆一點。。。。。，能動。，后背立馬挨了一腳。
整個人又給踩平了。
那只腳碾過去的時候，脊椎“咯吱”一聲。
沒斷。
也差不多了。
人群從身上涌過去。
幾百條腿，褲腳蹭褲腳，鞋底踩鞋底。
渾水河一樣。
他就是河底一塊石頭。
水愛怎么流怎么流。
動不了。
---
意識快斷的時候，淡藍色面板彈出來了。
自己彈的。
躍遷覺醒進度：11%
他盯著那三個數(shù)，眼眶一下就酸了。
不是疼的。
穿越三天了。
就這塊面板能證明他沒瘋，沒做夢。
這世界假的也好真的也好，面板是真的。
就他能看見。
就他。
前世那破項目管理系統(tǒng)用了六年。
進度條漲得最慢那會兒，都沒覺得它這么親過。
他把面板劃掉。
手指在碎玻璃上又豁了道口子。
血滲出來。
撐著地，把自己從人腿里頭撈出來。
蹲在墻根。
瓷磚上全是鞋印。
一層摞一層，他自己的也在上頭，早踩花了。
腦子里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我得活下去”。
是“這瓷磚以前是白的吧”。
操。
六年班味，洗都洗不掉。
差點給踩死，蹲墻縫里喘氣，操心的還是這種破事。
他把這念頭攆走。
站起來之前，又劃開面板。
躍遷覺醒進度：11%
動都沒動。
剛才脊椎咯吱響。
手豁了口子。
進度條連個屁都沒放。
他盯了兩秒。
咬咬牙，站起來了。
腿沒斷。
重心往左腿挪，膝蓋軟了一下——撐住了。
往右腿挪，腳踝鈍疼——也撐住了。
扶了把墻。
墻面滑溜溜的，摸一把黏糊糊。
很久沒擦過了。
手拿下來，指腹上一層灰。
還有不知道誰的血。
---
開始隨著人流跑。
第一頭異獸從左邊撲出來。
他沒看清長什么樣。
一團灰黑的東西，從塌了的廣告牌后頭竄出來。
四條腿，脊背上豎著一排硬刺。
撲的不是他。
是前頭幾步遠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
后脖子。
一口咬穿。
血噴出來。
噴在前頭一個女人背包上。
那女人沒回頭，叫都沒叫。
她把背包帶往肩上拽了拽，步子加快。
血順著包往下淌。
她跑一路，滴一路。
張默從那男人身邊過去的時候，那人還在抽抽。
手在脖子上捂了一把，滑下去了。
眼睛睜著。
看天。
張默沒停。
跑過第一個死人。
然后第二個，第三個。
死人已經(jīng)換不來他回頭了。
腿在跑。
肺燒得慌。
嗓子眼兒里全是鐵銹味兒。
手指頭劃開面板。
躍遷覺醒進度：18%
漲了。
七個點。
他盯著那數(shù)字，腳底下沒停。
嘴咧開了。
牙齦上全是血，一笑扯得生疼。
七個點。
剛才被幾萬人從身上踩，脊椎都快斷了——進度條裝死。
現(xiàn)在跑過仨死人，漲七點。
這東西不看疼不疼。
看的是他離死有多近。
他笑出聲了。
旁邊跑著的人瞅他一眼，跟看瘋子似的。
他把面板一關(guān)，跑得更快了。
肺燒著，腿叫著。
但腦子里那根繃了三天的弦，松了那么一丁點。
不是進度條漲了。
是他總算摸著門道了——這玩意兒有脾氣。
---
人群從幾百萬變成幾十萬，又變成幾萬。
不是跑散的。
是被后頭異獸一路吃過來的。
跟貪吃蛇似的，尾巴一直給咬掉。
最后頭的先死，中間的變最后頭，然后也死。
他一直在中間。
但前頭的人越來越少。
一個年輕女人蹲路邊廢墟里，抱著個嬰兒。
嬰兒哭。
她捂著嬰兒嘴，指節(jié)都攥白了。
哭聲從指頭縫里漏出來——細，跟針?biāo)频摹?br>然后哭聲停了。
不是不哭了，是給捂住了。
她跑過去以后，哭聲再沒響過。
一個中年男人坐路沿上，脫了鞋抱著腳。
腳底板全是水泡。
最大的那個磨破了，皮翻著，露出里頭粉紅的嫩肉。
他把那塊破皮撕了，疼得齜牙。
穿上鞋，站起來接著跑。
張默剛超過去，后頭一聲短促的慘叫。
他沒回頭。
面板劃開。
躍遷覺醒進度：31%
漲了十三個點。
一個捂嬰兒嘴的女人。
一個撕腳底皮的男人。
倆他沒回頭的人。
他把面板關(guān)了，牙齦咬緊。
鐵銹味兒翻上來。
不是心疼那倆人。
是心疼這十三個點來得太便宜了。
前世在公司，項目進度往前蹭一個點，得開三回會、改五版方案、陪七頓酒。
現(xiàn)在倒好。
不回頭就行。
想笑。
沒笑出來。
---
一個老頭從他左邊竄過去了。
先看見舌頭，才看見臉。
整條舌頭耷拉在外頭，舌苔一層白。
跑起來在空氣里甩來甩去。
臉是灰的。
不是皮膚那種灰，是血快流沒了的那種灰。
滿臉褶子里嵌著土。
汗珠子從褶子深處往外滲，聚到下巴尖，滴下去，叫風(fēng)刮散。
那兩條小腿倒騰得飛快。
步子不大，頻率賊高。
膝蓋往下看不清動作了。
跟臺快散架了還在死命轉(zhuǎn)的老縫紉機似的。
張默認(rèn)得那種眼神。
腦子關(guān)了，就剩身體在本能地跑。
他也想關(guān)。
關(guān)不掉。
腦子還在轉(zhuǎn)。
出租屋里沒吃完的外賣。
花唄還沒還。
他笑了。
牙齦咬出來的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都末日了，還惦記花唄。
面板劃開。
躍遷覺醒進度：45%
漲了十四個點。
看見老頭吐著舌頭跑，漲了十四個點。
他盯著那個數(shù)字，腳底下沒停。
腦子里靜了一下。
四十五。
快一半了。
三天前進度條還是0%。
連這玩意兒干嘛的都不知道。
現(xiàn)在知道了。
往死亡近一步，它就漲一點。
看見一個人變成死人，它就跳一格。
要是活著跑到100%——
不敢想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前世六年社畜，太知道期待落空是啥滋味了。
方案交上去之前，腦子里全是甲方拍板那畫面。
交上去之后，就剩第十一版修改意見。
所以他不敢想100%以后咋樣。
他只知道，那個數(shù)每漲一回，他離“沒準(zhǔn)真能發(fā)生點啥”就近一步。
夠了。
---
后頭傳來異獸的吼聲。
不是一聲，是一片。
像狼嚎，比狼嚎還悶。
帶著胸腔那個震，震得腳底板發(fā)麻。
五頭。
他聽出來了。
三天。
已經(jīng)從腳步聲和吼聲里能聽出數(shù)量了。
跟從老板微信語氣判斷今兒加不加班一個德行。
這本事你不想學(xué)，但架不住學(xué)得快。
人這東西，逼到份兒上啥都能學(xué)會。
前頭的人開始提速。
不是商量好的，是本能。
異獸的吼聲就是發(fā)令槍。
那個背包上掛口鍋的女人，跑得鍋哐當(dāng)哐當(dāng)響。
每步都像要把自己扔出去。
張默也開始提速。
牙齦**。
鐵銹味兒往上翻。
腿在叫，肺在燒，太陽穴血管突突的。
牙根都咬松了，但不敢松嘴。
那口氣一松，人就沒了。
老頭也在提速。
舌頭還掛在外頭，滿臉褶子叫風(fēng)扯平了。
汗珠子不是滴，是往后飛。
甩張默臉上——溫的，咸腥的。
分不清是汗還是別的。
小腿倒騰得更快了。
膝蓋往下看不見了。
整個人跟擰滿發(fā)條的老機器似的，每個關(guān)節(jié)都在叫喚。
但就是不散架。
張默盯著他。
盯著那條舌頭，盯著那雙小腿，盯著那張褶子臉。
這老東西。
跑得***快。
面板劃開。
躍遷覺醒進度：67%
漲了二十二個點。
從45%直接干到67%。
漲最猛的一回。
他盯著那數(shù)字，心臟狠擂了一下。
不是因為漲得多。
是因為他忽然反應(yīng)過來了——異獸在后頭攆著，老頭的汗甩臉上，自己牙齦往外滲血。
這些加一塊兒，值二十二個點。
進度條量的不是他有多疼。
是他離死有多近。
現(xiàn)在很近。
非常近。
近到能聞著異獸嘴里的腥臭味。
他把面板關(guān)了，牙咬得更緊。
67%。
三分之二了。
---
倆人并排跑著。
老頭舌頭在外頭甩，張默牙齦往外滲血。
一個快死的老人，一個快死的年輕人。
倆快死的樣兒，跑出來一個速度。
他們追上了前頭的人。
一個接一個。
不是他們快了，是前頭慢了。
末日的速度單位，是你比旁邊人慢多少。
一個穿臟襯衫的年輕男的，從快跑變慢跑，從慢跑變走，從走變彎腰撐著膝蓋。
他從張默視野邊上滑出去，滑到后頭了。
張默沒回頭。
老頭也沒。
一個中年女人，懷里抱著孩子。
孩子腦袋歪在女人肩膀上，跑一步晃一下。
她跑得特別慢。
每一步都跟蹚泥漿似的。
嘴在動。
可能在唱歌，可能在禱告，也可能就是念叨“快到了快到了”。
她從人群的河里滑出去，滑進了異獸的吼聲里。
沒人回頭。
末日的告別，從來都是沉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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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以后，異獸的吼聲沒了。
不知道是追累了，還是追上了別人，還是吃飽了。
又跑了幾分鐘，才有人第一個停下來。
然后第二個，第三個。
人群跟風(fēng)吹散的蒲公英似的，三三兩兩落在廢墟和荒草中間。
張默找了塊石頭坐下。
離人群遠點。
腿徹底軟了。
不是松快那種軟，是肌肉纖維一根一根快斷了那種軟。
肺在胸腔里鼓著。
每吸口氣都帶血腥味。
嘴唇黏一塊兒了。
使勁張開，扯下來一層皮。
把頭埋膝蓋中間。
心跳在耳朵眼里擂鼓。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抬起頭。
老頭坐不遠，靠著另一塊石頭。
舌頭收回去了，嘴閉著，眼也閉著。
胸口還在起伏。
張默收回眼神。
手指頭抬起來，劃開面板。
躍遷覺醒進度：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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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那數(shù)字。
盯了好半天。
盯到太陽偏西。
盯到嘴角血痂叫風(fēng)吹干了。
盯到遠處有人站起來收拾東西準(zhǔn)備接著走。
89%。
他關(guān)掉面板。
靠著石頭，閉上眼。
腦子亂糟糟的。
那個老頭。
灰夾克男人。
登山包女人晃蕩的鐵鍋。
中年女人懷里孩子歪著的腦袋。
還有花唄。
花唄還沒還呢。
他笑了一下，嘴角血痂扯得生疼。
都末日了，還惦記花唄。
要是死了，花唄會打電話催收嗎？
打給誰？
這世界他根本沒***。
會往墳頭貼催收單嗎？
笑著笑著，眼淚從緊閉的眼角擠出來。
不知道是笑出來的，還是別的什么。
笑完了。
眼淚在臉上干了，繃得皮膚發(fā)緊。
他重新睜開眼。
太陽偏西。
慘白的光變成了昏黃，照在廢墟和散落的人身上。
有人開始站起來收拾東西，準(zhǔn)備繼續(xù)走。
天快黑了。
異獸喜歡黑夜。
人白天是租客，天黑就得交房租。
---
手撐膝蓋站起來。
膝蓋嘎吱一聲。
站直了。
晃了晃。
穩(wěn)住了。
手指頭又劃開面板。
不為什么，就是想看一眼。
躍遷覺醒進度：99%
他愣住了。
什么時候漲的？
剛才閉眼的時候？
想花唄的時候？
笑的時候？
還是站起來那一瞬間？
三天前0%。
被踩在瓷磚上11%。
跑過第一個死人18%。
看見老頭45%。
異獸追67%。
坐下休息89%。
現(xiàn)在站起來——99%。
只差一個點。
前世項目進度條永遠卡在99%。
老板催，甲方改，加班熬。
那個1%從來沒跳過。
換了個世界，換了個面板，數(shù)字還是99%。
他兩輩子都逃不過這個數(shù)。
他盯著那個99%，手指頭微微發(fā)抖。
不是激動。
是害怕。
怕明天一睜眼還是99%。
怕下一秒鐘就死了，那個1%永遠跳不過去。
更怕它真的跳了，然后發(fā)現(xiàn)100%以后什么都不會發(fā)生。
前世等了六年的進度條沒給他答案。
這個會嗎？
---
他把面板關(guān)了。
天邊橘紅色沉成暗紫，像塊巨大的淤青。
風(fēng)吹過來。
帶著異獸的腥味，和遠處不知誰在哼唱的聲音。
調(diào)子很老。
他沒聽過，但記住了。
張默走在越來越暗的天色里。
走在不知道還剩多少人的隊伍里。
走在老頭粗重的呼吸聲旁邊。
面板在意識深處亮著。
99%。
他不看了。
明天，那1%可能會跳。
也可能不會。
但他得活到明天才能知道。
舔了舔嘴角的血痂。
咸的。
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燒得比肺里的血腥味還燙。
99%。
還差一個點。
得活到明天。
讓那個數(shù)字跳最后一次。
那是他的進度條。
沒人能替他跑完。
誰也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