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年3月2日 熱水 0.5元"
第二行："2009年3月2日 午飯（白飯+咸菜）2元"
第三行："2009年3月3日 熱水 0.5元"
密密麻麻，一頁接一頁，鉛筆字從歪歪扭扭到逐漸工整，記了整整四十七頁。
最后一頁停在："2012年9月14日 長壽面 未消費 余額不足"
下面用紅色水彩筆畫了一碗面。
面旁邊寫了兩個字："想吃"。
霍遠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文件夾邊緣。
裴錦年合上本子。
"按中國****同期貸款基準利率，加上通貨膨脹系數(shù)，這十五年的復利算清楚。每一筆都要精確到分。"
"然后做成正式的催款函。"
"寄到她家。"
他頓了頓。
"到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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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009年。
**市下轄的楓橋鎮(zhèn)，一個四線城市邊緣的鄉(xiāng)鎮(zhèn)，街上最高的建筑是五層的信用社。
錢家的房子在鎮(zhèn)東頭，兩層小樓，外墻貼了白色瓷磚，在一排平房里頭算是體面的。門口停著一輛半舊的面包車，是錢守成跑運輸用的。
六歲的錢錦年蹲在門檻上，手里攥著三枚硬幣。兩個五毛，一個一塊。
那是他的全部財產(chǎn)。
"錦年！"屋里傳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你蹲那兒干啥？進來吃飯！"
不是叫他。
是叫錢浩宇。
錢家有個規(guī)矩——不成文的，但執(zhí)行得比法律還嚴。
大兒子錢浩宇，比錦年大兩歲，是"正經(jīng)傳宗接代的"。吃飯坐主桌，***隨便夾，汽水管夠，零花錢每周十塊。
小兒子錢錦年，是"多出來的"。
王秀蘭懷他的時候本來打算打掉，但月份大了，醫(yī)生說有風險。錢守成罵了一句"養(yǎng)個討債的"，這事就這么定了。
從他記事起，家里就有一本賬。
掛在冰箱上，**封面的筆記本，上面寫著"二子消費記錄"。
喝一杯熱水，五毛。
——壺是大哥燒的電，水是全家喝的水，他憑什么白喝？
吃一頓飯，兩塊。
——米是錢守成扛回來的，菜是王秀蘭切的，做飯費煤氣。他吃的每一口，都有成本。
用熱水洗一次臉，一塊。
洗一次澡，兩塊。
夏天還好，冬天洗澡要燒鍋爐，他三天才舍得洗一次。
錢呢